俘虏的妇女。
不计其数的钱财。
还有遍地无人收殓的尸体。
余朝阳罕见地沉默了。
他站在高坡上,身后是唐军的营帐,面前是正在被异族铁蹄践踏的大唐陪都。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和香积寺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从正统性上讲,安禄山是叛军。
安禄山起兵造反,割据一方,分裂大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从双方的行为上来讲——
余朝阳望着洛阳城中的冲天火光,忽然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到了极点。
堂堂万国来朝的巨唐。
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就压得异族抬不起头的巨唐。
那个仅凭一本通关文牒就能让玄奘西行数国无人敢拦的巨唐。
那个王玄策一人就能借兵灭国的巨唐。
什么时候……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沦落到要让一群蛮夷在自己地盘上肆意劫掠,要用洛阳百姓的身家性命去兑现对异族的承诺,要靠着把子民卖给外人才能收复自己的都城。
这是谁的唐?
这是谁的大唐?
余朝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如那日的李世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片火光滔天。
远处传来回纥骑兵肆意的狂笑声,近处是唐军士卒麻木的沉默。
这群从香积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往洛阳的方向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敢看。
还是没脸看。
风又吹过来,卷着一片烧焦的纸灰落在余朝阳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纸灰碎在他指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就像此刻他心中那个曾经熠熠生辉的巨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