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骤然停下时,李隆基正靠在车驾中假寐。
连日奔波让这位年过古稀的天子形容憔悴,胡须杂乱地贴在颔下,再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
车外传来的骚动声越来越大,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脚步声、呵斥声交织成一片。
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何事喧哗?”李隆基掀开车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怠与不悦。
陈玄礼策马靠近,面色铁青,拱手道:“陛下,禁军将士们…有话要说。”
闻言,李隆基心头骤然一沉。
他看向四周,只见禁军士卒们已停止前进,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手中的兵刃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恨,更多的是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陛下!”
一名校尉突然高喊:“安禄山反叛,祸乱天下,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杨国忠那奸贼!”
“若非他蒙蔽圣听、构陷忠良、逼反安禄山,怎会有今日之祸!”
话音未落,四下里应声如潮。
“杀杨国忠!”
“奸贼误国!”
“不杀杨国忠,我等誓不前行!”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将这荒凉的马嵬驿掀翻。
禁军将士们群情激愤,有人已经按住了刀柄,有人将箭矢搭上了弓弦。
陈玄礼站在最前面,没有制止,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李隆基。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隆基的面色一瞬间白了下来。
他太明白了,这不是将士们在发牢骚,这是禁军在逼宫!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杨国忠。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