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梁柱、帷幔、铜鹤烛台,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那些奏章已经三天没有人批阅了,最上面那一本的封皮上还沾着一滴干涸的朱砂,是他上一次批阅时不小心滴上去的。
他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而复杂,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最后打量自己的故居。
忽然,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很慢,沿着他深深的法令纹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斑白的鬓发里。
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那滴泪像是自己跑出来的,不受控制,不受管束,像一个倔强的孩子,非要在这最后的时刻证明些什么。
‘父亲,二郎没有辜负天下,也没有辜负百姓,只是…二郎真的顶不住了,我好累…好累。’
余朝阳看到了那滴泪,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李世民伸在被褥外面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青筋毕露,冰凉如铁。
“李…李将军呢?”
“七天前便已厚葬,寿尽而终,没有痛苦。”
李世民听了,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而继续问道:
“稚奴呢?稚奴这些日子,可有来?”
“来了。”
“太子殿下每日都来,如今正在殿外跪候,陛下可要见他?”
“不必了,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且看他自身的造化罢。”
李世民脑海想着那个孩子,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这孩子性子软…不像朕,也不像承乾,朕有时候担心,担心他撑不起这天下。”
他顿了顿,又自己摇了摇头。
“可朕没有别的选择了,承乾反了,泰儿有野心却无器量,治儿…治儿至少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