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弯着腰转过来,试探道:“不改改?”
“改?一字不改。”
“那你写的什么?”
“自己看呗,我要睡了。”
根本不顾黑脸的高力士,李白咂了咂嘴,一把扯过鼾声震天的贺知章的手臂来当枕头。
仅仅眨眼的功夫,又一道鼾声便悄然响起。
注意到群臣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高力士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皇帝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酒蒙子竟敢拿他当诗板用!
他身上这件可是御赐的云锦,价值连城,如今却被涂满了墨迹,墨汁甚至顺着衣纹往下淌,凉飕飕地贴在后背上。
‘李白啊李白,你且等着……’
高力士心里暗暗发狠,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在皇上还没有决定要治李白罪的时候,他暂时还惹不起。
他只能强撑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把外袍脱下来。
云锦质地柔软,他生怕墨迹未干弄糊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袍子翻过来,墨迹正对着灯光。
高力士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云想衣裳花想容……”
他嘴唇微动,下意识念出声来。念到春风拂槛露华浓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往下:“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高力士愣住了。
他伺候贵妃数年,见过无数赞美贵妃的诗词,有的华丽,有的精巧,有的谄媚。
但没有一首——
没有一首能像眼前这二十八个字一样,让他觉得贵妃本就该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