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菜头站在万诗楼二层的窗边,看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春明门的暗影里。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旧袍子,背着初到长安时的那把破剑。
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揉一揉宿醉的脑袋。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身影,菜头并没有喊他。
以她现在的影响力,想把李白推起来其实很容易。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李白这样的人,不该被喊住。
更不应该沾染庙堂上的蝇营狗苟。
晨雾散尽的时候,万诗楼的门板被拍响了。
来的是个穿青衫的年轻后生,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诗稿。
说是从洛阳赶了三百里路,就想在万诗楼的墙上挂一首诗。
菜头开了门。后生冲进去,站在满墙诗词前愣了半晌,忽然红了眼眶。
从那一天起,万诗楼的门槛就没再低过。
先是三五个,后来是十来个,再后来——每日天不亮,楼外就排起了长队。
其中有锦袍玉带的贵公子,有布衣草鞋的穷秀才。
有须发皆白的老儒,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挤在楼里,挤在院中,挤在菜头种的那棵槐树下。
高声吟诵,低首推敲。
为一句诗争得面红耳赤,又为另一句诗击节叫好。
菜头索性把临街的墙都拆了,搭起竹棚,摆上条凳。
每日煮茶酿酒,听这些才子们吵吵嚷嚷。
墙上的诗换得很快,可摆在【万诗楼】中央的那五十首诗,却是巍然不动。稳若泰山。
别看院内争吵激烈,可大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如煌煌大日耀眼的那五十首诗词。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你若不吟诗作赋,观我便如井中蛙观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