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线条不再发光,不再脉动,不再有能量在网格中穿行。
种子安静地悬浮在身体的中心位置,像一枚被放入了静水的晶体,水不流,晶不转。
永恒之种的脉动停止后,他的身体与浑源之地之间的“存在厚度“不再主动输出,也不被动接收。存在厚度在空间中以一层极薄的介质层的形式存在,它均匀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轮廓,既不向外散发任何信号,也不从外界吸纳任何信息。
像一层被保持在水面但不接触水面的膜。
水在膜的下方流动,空气在膜的上方循环,膜本身既不下沉也不上浮,只是以中性的状态存在于两者之间。
他闭目,以神识从外部回望自身。
神识脱离了身体的内侧视角,以旁观者的位置悬浮在身体上方约三尺处。
他看到一尊在偏殿中央静坐的身影。
脊背挺直,双掌交叠于膝上,视线低垂。
那道身影与周围的法则空间完全平行,身体占据的空间与空间本身的法则结构之间不重叠也不分离。像两幅被叠放在同一位置但互不透墨的纸,一幅上的线条不会渗到另一幅上。
平行状态意味着他不再以输出信号的方式占据空间,而是以“在场“的方式存在于空间中。没有主动占据,没有被占据,只有一种中性的共存。
他将自己的意识从对全域网络的关注中完全抽离。
不再跟踪十七枚节点的脉动状态,不再扫描拓扑图中任何通道的流速变化,不再注意总集点的自检信号频率。
抽离的过程是渐进的。
暗金色的线条和光点在他的意识中逐枚淡去,像被关闭的屏幕逐块变黑。
先是最远处边缘的节点消失,然后是靠近中心的节点依次淡出,最后连拓扑图的基底也从意识中褪去。整幅图在他意识中消失后,识海的背景从动态的暗金色网络还原为无内容的均匀空间。
意识抽离完成后,他的识海进入了一种无内容的空旷状态。
没有图像。
识海空间的每一寸都保持着均匀的中性色调,没有光影的对比,没有线条的分界。
没有声音。
法则波动的声响、通道流速的嗡鸣、节点脉动的节奏,全部从感知中消失。
没有法则波动。
识海中的法则密度分布均匀,没有涨落,没有潮汐,没有温度差异。
没有能量的涨落。
每一寸空间的能量值都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没有高峰没有低谷。
只有“意识本身“这一个事实。
感知到自己在感知,知道自己在思考,但没有思考的对象。
空旷状态不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