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光膜从楚铭的皮肤下涌出,将他和血屠包裹住。
光膜的表面,那些秩序符文的跳动频率从随机变成了极低、极慢。
与深渊大君的神识频率完全一致。
光膜向外辐射的波动,不再是楚铭的气息,而是深渊大君的气息。
那些眼睛停止了转动。
它们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然后停在了中间。
眼皮不再跳动,血管中的光芒恢复平静,从跳动变成流淌。
深渊大君继续沉睡。
它的气息从微微波动恢复到完全平稳。
从紊乱到平缓,再到静止,像被抚平的涟漪,像被冻结的湖面。
楚铭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道气息覆盖,脚步重新迈出。
接下来的路上,楚铭一直维持着那道气息覆盖。
那道气息像一件隐身衣,将两人的气息完全掩盖在深渊大君的气息之下。
任何感知到这道气息的生灵,都会以为他们是那头深渊大君的一部分,不是两个独立的道君。维持覆盖气息需要消耗秩序之力。
消耗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像沙漏中的沙,每一息都在流逝,不多不少,刚好那么多。
楚铭能感觉到秩序之力从他的道果中流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从皮肤下渗出,在光膜表面转化为那道极低、极慢的频率。
每一息,都有一定量的秩序之力被消耗。
不多,但一直在消耗。
他将消耗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那些不需要的符文停止了跳动,那些不需要的器官停止了运转,那些不需要的波动停止了产生。只有维持覆盖气息所需的那一部分秩序之力在运转。
像一个守夜人,他只点燃一盏灯,不多点。
血屠跟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脚步轻到像猫踩在雪地上,他的呼吸慢到像冬眠的蛇,他的心跳低到像沉睡的鼓。
两人在混沌中无声无息地移动。
身后,那头中等深渊大君的气息越来越远。
那些眼睛不再跳动,那些血管不再流淌,那些符文不再闪烁。
它在沉睡。
从浅眠变成了深睡。
因为那道惊动它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它认为安全了,所以睡得更沉。
三百里。
楚铭维持着覆盖气息,直到离开那头深渊大君三百里。
三百里是一个安全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即使覆盖气息突然消失,那头深渊大君也感应不到他们的真实气息。
因为深渊之力覆盖区域的混沌浓度太高了,高到像一堵墙,将他们的气息挡在了墙内。
楚铭收回覆盖气息。
灰金色的光膜从表面褪去,退回皮肤下。
那些秩序符文的跳动频率从极低、极慢恢复到正常。
从静止到跳动,从缓慢到快速。
他深吸一口气。
在渊海中,深吸一口气没有意义。
这里没有空气,只有混沌。
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它能让他的心跳慢下来,让他的呼吸稳下来,让他的肌肉松下来。
血屠也松了口气。
他的长刀归鞘,刀鞘与刀身碰撞,发出极轻的“嗒”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说话。
第九十天。
前方的混沌中,出现了一片“静域”。
不是道君布置的那种静域。
有阵法光罩,有符文流转,有法则波动。
这片静域是自然的。
它是永恒之桥轨迹上的一个节点。
永恒之桥在漂移时,它的法则与混沌产生剧烈的摩擦,摩擦产生的能量在某个点上形成了“共振”。共振将那个点上的混沌“定住”了,就像声波将沙子震成特定的图案。
混沌在此处完全静止。
那些灰白色的混沌颗粒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不是“缓慢移动”,不是“几乎静止”,而是完全静止。
像被冻在冰块中的气泡,像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
楚铭站在静域边缘,看着那片静止的混沌。
它的表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灰白色的混沌在镜面上凝固,反射出他的倒影。
倒影很清晰,清晰到能看到他脸上的每一道线条。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静域的表面。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深渊之力的那种“空”的冰凉,而是真正的“冷”。
像触碰一面被冻了无数年的冰墙,冷从指尖渗入骨髓。
道果表面,那道暗金色纹路剧烈跳动。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剧烈的跳动。
像一颗被压在石头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突然松开。
那道纹路在道果表面跳动了三下。
第一下,暗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照亮了整个识海。
第二下,光芒从识海扩散到全身,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丝神魂都被暗金色的光芒包裹。第三下,光芒从身体扩散到混沌,灰金色的光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光波所过之处,混沌被推开,虚空被照亮。
楚铭感应到了。
永恒之桥的位置。
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一闪而灭的幻影,而是精确的、清晰的、可以被锁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