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道君看着他。
目光平静。
“至少比这里安全。”
在渊海中,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绝对安全意味着没有风险,没有风险意味着没有危险,但没有危险不代表不存在。
但渊海本身就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不确定状态。
但相对安全就够了。
有防御阵法,有静域的地利,有三人联手。
一般的深渊大君不敢靠近,强大的深渊大君未必看得上这片区域。
血屠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玄冥道君转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身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轨迹,轨迹的边缘有细密的水属性符文在跳动,每跳动一次,轨迹就延长一分。
楚铭和血屠跟在他身后。
三道轨迹在灰蒙蒙的混沌中格外醒目。
灰金色最亮,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血红色次之,像一条流淌的血河;深蓝色最淡,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三人的背影在混沌中越来越远。
身后,裂缝消失的方向只有灰蒙蒙的雾气,那些被通道崩塌引发的空间坍塌已经平息。
混沌在缓慢愈合,从混乱到有序,从撕裂到完整。
那三头深渊大君的气息彻底消失。
前方,混沌的颜色在变化。
从灰白到灰黑,从灰黑到深灰。
静域在远处等待着。
三人在混沌中飞了半个月。
半个月来,玄冥始终飞在最前方。
他的水属性法则在混沌中像一条无形的触手,从眉心伸出,向前方延伸数百里。
触手的末端分成无数细小的分支,每一支都在探测前方的混沌浓度、法则波动、可能存在的危险。他带的路既安全又快捷。
绕过第一处混沌乱流区时,他提前三天就感应到了乱流的波动,带领楚铭和血屠从乱流区的边缘划过,像一艘船从礁石群旁边的深水区驶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块暗礁。
第二处乱流区更加隐蔽,它在混沌中几乎不产生任何波动,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但玄冥在五百里外就发现了异常。
那片区域的混沌浓度虽然正常,但法则的流动方向不对。
正常的混沌流动是缓慢的、无序的、随机的;
那片区域的混沌流动虽然缓慢,但所有的流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是乱流区的吸力。”玄冥说,声音很轻。
“如果被吸进去,至少要花一个月才能挣脱。”
他带着两人从吸力的边缘绕行,绕了一个大圈,多花了半天时间,但避开了危险。
楚铭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玄冥对渊海的熟悉程度远超血屠。
血屠在渊海中闯荡了三十年,已经算得上经验丰富,但玄冥在渊海中待的时间至少是血屠的十倍。他知道哪些混沌乱流区是活的、哪些是死的;他知道哪些混沌区域在什么季节会发生变化、哪些区域永远不变;他知道如何从混沌的流动中判断前方是否有道痕领域、是否有深渊大君的领地。
这种经验,不是力量能代替的。
第十五天,前方的混沌开始变得稀薄。
那种变化是渐进的。
像从深水中游向浅水,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透明。
混沌从浓稠的灰蒙蒙变成淡淡的灰白色,像一层薄雾,像清晨的山间雾气。
雾气的密度很低,低到楚铭的秩序之力可以在其中自由扩散,不需要每走一步都开辟通道。灰白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片悬浮的陆地碎片。
它像一座在混沌中漂浮的孤岛,孤岛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凸出,有的地方凹陷,像一块被砸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石头。
陆地上方,有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光罩呈球形,将整座陆地笼罩在其中。
光罩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呈赤红,有的呈翠绿,有的呈深蓝,有的呈银白,有的呈土黄。
光罩的边缘,混沌被驱散了。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靠近光罩时,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从光罩表面滑过,在光罩后方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轨迹。
轨迹在光罩后方交织,像一条条被风吹动的丝带。
玄冥道君停下脚步。
“到了。那片陆地上有几位道君布置的防御阵法,阵法范围内混沌被驱散,法则可以正常运转。”他带头朝陆地碎片飞去。
三人穿过光罩。
穿过光罩的瞬间,楚铭感应到一股柔和的阻力。
那股阻力从光罩表面传来,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身上,检查着他的身份。
阻力在他的秩序之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
光罩内侧,空气扑面而来。
不是混沌,不是雾气,而是真正的空气。
有温度、有湿度、有气味的空气。
楚铭深吸一口,那股空气带着一丝岩石的干燥和符文的微甜,涌入他的肺。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
岩石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在表面的,而是从岩石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
它们嵌在岩石的纹理中,与岩石融为一体。
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
光芒很弱,弱得像冬夜的萤火,但很稳定。
符文的颜色各不相同。
赤红的是火焰法则,翠绿的是草木法则,深蓝的是水流法则,银白的是金属法则,土黄的是大地法则。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岩石表面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