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过暗红色混沌,看向更深处。
那里的混沌已经不是灰白色,也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浑浊的、像被搅浑的水一样的颜色。
那些颜色在缓慢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混沌深处沉睡,每一次呼吸都让混沌微微起伏。
那里,有一座更大的遗迹在等着他们。
楚铭站在混沌中,秩序之剑在掌心消散。
那些灰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退回体内,从张扬到内敛,从外放到收缩。
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个方向。
“走。”
他迈步。
第一步踏出,脚落在混沌中,秩序之力从脚底注入,在脚下开辟出一条临时的通道。
通道只有一步长、一步宽,但很稳。
血屠跟在他身后。
长刀在腰间,刀鞘拍打在他的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的胸口那道凹陷还在,但在慢慢恢复。
体内有细密的“哢嚓”声,那是断裂的骨骼在重新生长。
玄冥走在最后。
水属性法则在体内缓缓运转,深蓝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那层光膜在混沌中缓缓流淌,像一层被风吹动的水面。
三人的背影在混沌中越来越远。
灰金色、血红色、深蓝色,三种颜色的光芒在灰色的雾气中交织,像三条不同颜色的丝带缠在一起。身后,被击退的中等深渊大君的气息还在混沌中残留。
那些被剑光斩断的倒刺碎片在混沌中飘散,那些被刀光斩裂的剑痕在混沌中燃烧,那些被水龙撞裂的裂痕在混沌中渗透。
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三人去的方向。
三人继续深入。
那头中等深渊大君退走后的领地变成了一片死寂。
暗红色的混沌在阵眼崩塌后持续褪色,从暗红到灰白,从灰白到与周围融为一体的灰蒙蒙。那些被深渊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混沌,在失去阵法的支撑后,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坍塌。
楚铭从坍塌的混沌中穿行而过。
那些正在褪色的雾气在他身周翻涌,像退潮的海水,从他身边退去,留下一片片灰白色的“沙滩”。脚下踩着的混沌不再坚实,而是松软的、像被水浸泡过的泥土,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血屠跟在他身后。
他胸口的凹陷已经恢复了大半,从深深凹陷变成浅浅的凹坑,从凹坑变成几乎看不出的痕迹。那些断裂的肋骨重新接合,新的骨痂在断裂处长出,比原来的骨骼更粗、更硬。
杀戮法则在体内加速运转,将残余的深渊之力从伤口中逼出,那些黑色的雾气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在他身周飘散了一瞬,然后被混沌吞没。
玄冥走在前方。
他的水属性法则在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将三人包裹在其中。
水膜的作用不是防御,而是“过滤”。
那些是无色混沌中的杂质。
这些包括深渊之力的残余、道痕领域的余波、混沌乱流的碎片。
在水膜的过滤下被分离出来,从水膜表面滑过,像水珠从荷叶上滑落。
他的水属性法则让三人在混沌中的穿行更加顺畅。
水膜虽然薄,但它的表面极其光滑,那些混沌雾气从水膜表面流过时,几乎不产生任何阻力。三人像三颗被包裹在气泡中的石子,在混沌中滑行,不需要每一步都踩出通道。
第一个月,混沌浓度从“稀薄”变成了“浓稠”。
那种变化是渐进的。
像从浅水区游向深水区,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水的阻力从轻变成重。
楚铭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步的消耗都在增加。
第二个月,混沌浓度从“浓稠”变成了“粘稠”。
那种感觉像在水中行走变成了在泥浆中行走。
每一步都需要用力将脚从混沌中拔出来,再用力踩下去。
泥浆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来维持秩序之铠的运转。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两处道痕领域。
第一处在出发后的第四十三天出现。
那片区域呈深蓝色,但不是玄冥的水属性法则那种清澈的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像被搅浑的湖水一样的颜色。
那是中等道君留下的领域,法则的核心是“重力”。
在那片区域中,重力的方向不是单一的,而是混乱的。
你可能朝前走,重力突然变成向上,将你拉向头顶;你可能向上飞,重力突然变成向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你按在地上。
重力的强度也不是恒定的,而是在瞬息之间从正常变成万倍,从万倍变成正常,毫无规律可言。玄冥以水属性法则强行压制。
他的水属性法则不是对抗重力,而是“包裹”。
他将三人包裹在一层厚厚的水膜中,水膜的重力不是由外界的混乱重力决定的,而是由他自己的法则决定的。
水膜内部的重力始终固定,方向向下,强度正常。
外界的混乱重力作用在水膜上,像海浪拍打礁石,但水膜的厚度和韧性足以承受那些冲击。三人从水膜中穿行,像在暴风雨中躲在一间坚固的屋子里。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安静如常。
第二处道痕领域在第六十八天出现。
那片区域与之前的所有领域都不同。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边界。
你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