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一个地方说了谎,对方就会怀疑你在所有地方都说谎。
而信任,是道君之间唯一不值钱但也最值钱的东西。
玄冥道君问:“他能击退中等道君级别的深渊大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双深灰色眼睛中有一丝兴趣在涌动。
那兴趣不是好奇。
好奇是凡人的东西,道君不兴这个。
那是一种评估。
像一名将军在评估一个新兵,像一名棋手在评估一个对手。
血屠道君点头:“不久前,他刚刚击退了一头中等道君级别的深渊大君。”
他没有说“击退”和“击杀”的区别。
因为对于初入道君的人来说,能击退中等道君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
那意味着他的秩序之力对深渊的克制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不是一般的克制,而是质的克制。
像水灭火,一杯水可以浇灭一根蜡烛,一桶水可以浇灭一堆篝火,但要让一条河去浇灭一座火山,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本质。
楚铭的秩序之力,就是浇灭那座火山的水。
玄冥道君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中,他在思考。
不是犹豫,不是权衡,而是计算。
他在计算楚铭的实力能给他带来什么,他在计算与血屠合作能给他带来什么,他在计算永恒之桥的信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所有的计算都在他的识海中进行,快到一瞬之间就完成了。
但他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他的目光从血屠身上移开,看向遗迹外的方向。
那片混沌在神识的感应中是灰蒙蒙的,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混沌。
他看到了楚铭的秩序之力在混沌中留下的轨迹,那些灰金色的光芒像一条被拉长的丝带,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飘荡。
轨迹中蕴含着楚铭的法则波动,那些波动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
“道果碎片中的信息,我可以共享给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混沌中格外清晰。
“但有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血屠身上。
那双深灰色眼睛中的兴趣,从“涌动”变成了“凝聚”。
像散落在水面的油滴,在一瞬间汇聚成一个光滑的、完整的球。
血屠道君问:“什么条件?”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在道君级别的交易中,条件是可以谈的。
没有“没门”,没有“绝不可能”。
只有“可以”、“不可以”和“换一个”。
玄冥道君说:“那个秩序道统的人,我要见他。”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见楚铭。
因为道君不需要解释。
他提出条件,血屠要么接受,要么拒绝,要么提出交换条件。
解释原因,只会显得他心虚。
血屠道君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神识在楚铭的方向扫过。
他感应到楚铭还在混沌中飞行,那四头深渊大君还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他们的距离在拉大,楚铭的爆发式加速将它们甩开了一大截,但那头中等道君还在坚持,它的速度虽然追不上楚铭,但它没有放弃。
他需要尽快拿到碎片,然后去接应楚铭。
“可以。”
他点头。
“但现在,先拿碎片。”
他伸手,朝那枚道果碎片抓去。
这一次,玄冥没有阻拦。
两人的手同时按在碎片上。
血屠的掌心覆盖着血红色的杀戮法则,那些法则在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像水渗入沙土,顺着碎片的纹路向内部渗透。
玄冥的掌心覆盖着深蓝色的水属性法则,那些法则是柔和的、绵长的,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碎片表面缓缓流淌。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作用在同一枚碎片上。
杀戮法则在“撕扯”,水属性法则在“包裹”。
撕扯与包裹在一瞬间完成了无数次循环,像两只手在同时拧一块湿毛巾,一只向左拧,一只向右拧,但方向相反,力道相互抵消。
碎片在两种力量的平衡中,从混沌中缓缓升起。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碎片表面疯狂旋转。
它们在抗拒,在挣扎,在被从混沌中剥离的过程中,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光芒亮得刺眼。符文中蕴含的信息在向外扩散,那些关于水属性法则的理解、关于永恒之桥的线索、关于那个中等道君毕生修行的记忆,全部从碎片中涌出来,像洪水决堤,像火山爆发。
但血屠和玄冥同时压制了那些信息的扩散。
他们以法则之力在碎片周围凝聚成一层光罩。
光罩呈半透明,表面流转着两人法则交织的纹路。
血红色的杀戮法则与深蓝色的水属性法则在光罩表面交织、缠绕、融合,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彼此不排斥,也不融合,只是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