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面孔在呼吸。
它们张开的嘴在一张一合,像鱼在水中吞吐。
每次张嘴,都有暗红色的雾气从口中涌出,在深渊大君的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每次合嘴,光膜被收回,将混沌中的能量吸入体内。
呼吸的节奏很慢,慢到一盏茶才完成一次,但很稳,稳得像一永不停息的机器。
那道接近中等道君级别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像一片被搅动的海洋。楚铭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深渊大君,目光平静。
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展开。
那些星辰从虚空中浮现,一颗接一颗,像被点亮的天灯。
它们排列成三层同心圆,在楚铭身后缓缓旋转。
每一颗星辰都在发光,光芒的颜色各不相同。
赤红、翠绿、深蓝、银白、土黄、紫黑、金黄、七彩。
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那些元素精灵站在各自世界之巅。
火焰精灵站在第一星域的新火山顶端,双手持剑;
水之精灵站在第三星域的龙宫穹顶上,手持法杖;
木之精灵站在第二星域的树屋屋顶上,手持长弓;
金之精灵站在剑冢的最高处,周身缭绕着无数柄飞剑;
土之精灵站在地下城的入口处,手持战锤。
一百零八只精灵,一百零八种兵器,一百零八道目光,全部落在那头深渊大君身上。
深渊大君停下了脚步。
它身体表面的那些面孔同时停止了活动。
尖叫的不再尖叫,哭泣的不再哭泣,狂笑的不再狂笑,哀求的不再哀求。
所有面孔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像一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
那些面孔的眼睛齐齐睁开。
成千上万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瞳孔中没有猩红。
不是楚铭之前见过的那种深渊大君的猩红色瞳孔。
这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液,像凝固的岩浆。
它们看着楚铭,看着那些星域,看着那些精灵。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打量对手,像一头老练的猎手在评估猎物。
它不急着扑上来。
它在看,在看楚铭的虚实,在看楚铭的破绽。
混沌在两人之间翻涌。
那些暗红色的雾气从深渊大君的身体表面飘散出来,在虚空中凝聚成各种狰狞的形态。
或像巨蟒,或像豺狼,或像扭曲的人形。
它们在混沌中游走,像一群被放出的猎犬,在楚铭的星域投影外围徘徊,寻找着突破口。
楚铭站在那里,看着那头深渊大君。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深渊大君开口了。
那些人脸在同一时刻张开嘴,声音从成千上万张口中同时传出,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亿万生灵在哀嚎,又像无数块巨石在深海中翻滚。
“秩序道统……”
那三个字落在混沌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砸在那些暗红色的雾气上。
雾气在字音的冲击下炸裂,化作更细小的碎片,然后再被声浪碾成粉末。
“吾很久没有尝过秩序之力的味道了。”
它的语气不是贪婪,而是怀念。
像一个嗜酒的人闻到了久违的酒香,像一个老饕看到了珍藏多年的食材。
那种怀念中带着一种笃定。
它吃过秩序道统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楚铭没有回应。
他只是擡手。
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而是蓄势。
那些星辰的光芒在混沌中格外刺眼,将周围的暗红色混沌都染成了金色。
赤红的火焰、翠绿的草木、深蓝的水流、银白的金属、土黄的大地。
所有颜色在金色的秩序之力中交织、融合、升华,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那些元素精灵齐声呐喊。
一百零八股声浪从界域中传出来,从那些星域的投影中传出来,从那些精灵的口中传出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在混沌中回荡。
深渊大君看到那些星域投影的瞬间,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变成了贪婪。
它感应到了。
那些星域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本源之力。
不是源海中那些驳杂的、被无数生灵污染过的本源,而是从秩序道祖传承中直接孕育出的、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力量。
火焰精灵的火焰中有一丝道祖当年炼化第一颗星辰时留下的余温;水之精灵的流水中有一滴道祖踏入道君时凝结的泪;木之精灵的巨树顶端,有一片道祖亲手种下的叶子。
一百零八种本源,一百零八道秩序烙印。
如果能吞噬,足以让它突破到高等道君。
它不再犹豫。
擡手,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混沌中拍下。
这一掌,比楚铭之前面对的任何一掌都要强。
掌心中,那些人脸全部张开嘴,从嘴中喷出黑色的虚无之力。
那些虚无之力不是从外部调动的,而是从它体内直接涌出的。
那是它积累了无数纪元的、最纯粹的深渊本源,每一缕都蕴含着否定一切存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