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铭没有回应。
他睁开眼,看着血屠。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谦虚,没有得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血屠,问:“下一处乱流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他更关心的是前方的危险,而非自己的实力被认可。
血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而是某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混沌深处。
“第二处乱流区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像在陈述一个不愿提起的事实。
“那是一个陨落的高等道君留下的“道痕领域’。
那片区域中,残留着他生前的法则。
任何进入的人,都会被他生前的战斗本能攻击。”
道痕领域。
楚铭知道那是什么。
道君陨落后,其道果碎片不会立刻消散。
它们会与渊海的混沌融合,在融合的过程中,
道君生前的法则、记忆、战斗本能会以某种形式“固化”在混沌中,形成一片特殊的区域。那片区域中,陨落者的意志还在。
虽然已经没有意识,但那些刻在道果深处的战斗本能会永远存在,像一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对任何进入领域的生灵发动攻击。
楚铭问:“那个道君是什么法则?”
不同的法则会形成不同的道痕领域。
时间法则的领域与空间法则的领域截然不同,杀戮法则的领域与生命法则的领域也截然不同。了解法则的类型,才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血屠道君说:“时间法则。”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混沌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片区域中,时间会被扭曲。
你可能走一步就过了百年,也可能走百年还在原地。”
他看着楚铭,目光中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在渊海中,时间法则会被混沌放大,变得更加不可控。
渊海中的时间法则至少还有规律可循。
流速变化是线性的,可预测的。
在渊海中,时间流速的变化是随机的,毫无规律可言。”
楚铭沉默了片刻。
他的识海中,那些关于时间法则的记忆从深处浮上来。
时光老人的虚影,那只巨大的沙漏,那些在沙漏中缓缓流淌的金色沙子。
他在时光老人的道场中参悟过时间法则。
虽然不算精通,但足以在时间法则的领域中保持清醒。
那些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认知,那些关于“时间线”的理解,此刻全部从记忆中涌出,在他识海中重新排列整合。
“时间法则,我有应对的方法。”
血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天后,两人抵达第二处乱流区的边缘。
那片区域与周围的混沌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混沌是流动的。
那些灰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
而这片区域中的混沌,是静止的。
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那些灰色的雾气悬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每一粒混沌微粒都被固定在原处,像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没有流动,没有翻涌,没有任何变化。
它们就这样悬着,从不知多少纪元前一直悬到现在,还将继续悬下去。
但那种静止不是平静。
平静是“活”的。
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部暗流涌动。
这片区域的静止是“死”的。
像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僵硬冰冷、没有任何生机。
那些混沌微粒虽然悬在原处,但它们的“内部”在剧烈翻涌。
每一个微粒都是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在高速旋转,在疯狂撕裂。
只是那种翻涌被时间法则“冻结”了,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
你看到的是静止,但它内部的力量从未消散。
楚铭以秩序之力探入领域。
秩序之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线,刺入那片静止的混沌。
线进入领域的瞬间,被时间法则“拉长”了。
一瞬变成一息,一息变成一刻,一刻变成一个时辰。
那根线从指尖到领域内部,明明只有三尺的距离,但在时间法则的扭曲下,它走了整整一刻。楚铭感应到了那种错乱感。
不是速度变慢。
速度是空间与时间的比值,在时间被扭曲的情况下,速度本身失去了意义。
他感应到的是“因果”的错乱。
他明明已经将秩序之力射出去,但在“时间”上,那根线还没有离开他的指尖。
原因在后,结果在前;开始在后,结束在前。
时间在这里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团被打碎的线头,每一根线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彼此纠缠打结、断裂他收回秩序之力。
那根线从领域中退出来,又走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