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识海中扩散，凝聚成无数细小的触手。
那些触手细如发丝，但数量惊人，成千上万根，从碎片表面伸出来，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它们朝四面八方游走。
有的顺着圆环的脉络，试图侵入其他碎片的残骸；有的朝道果的方向延伸，试图污染那枚正在成形的道果；
有的直接朝楚铭的神魂冲去，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触手所过之处，识海中那些金色的光芒被染黑。
像墨水滴入清水，从一点开始扩散，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
楚铭盘膝坐在石上，双目紧闭。
眉心的印记在发光，光芒很亮，亮得刺眼。
他的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弯曲。
他催动九十九星域的力量。
九十九颗星域同时亮起。
那些星辰从暗淡到明亮，从明亮到炽烈。
它们的光芒从界域中涌出，顺着无形的脉络，涌入他的识海。
那些光芒是彩色的。
赤红色的是火焰，翠绿色的是草木，深蓝色的是水流，银白色的是金属，土黄色的是大地。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洪流，朝那些黑色触手涌去。
洪流所过之处，那些黑色触手像被火烧到的纸，从末端开始卷曲、发黑、碎裂。
碎裂的触手化作细小的黑色粉末，在识海中飘散。
那些粉末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彩色的光芒吞没，彻底消失。
触手疯狂挣扎。
它们在识海中乱窜，试图躲避那道洪流。
但洪流太大了，大到像一片海，将整片识海都淹没了。
触手无处可逃，一根接一根被吞没。
那些已经侵入圆环脉络的触手，在被吞没前疯狂地撕扯着那些脉络。
脉络在撕扯中微微震颤，但没有断裂。
那些已经朝道果延伸的触手，在距离道果三寸处被洪流追上，瞬间湮灭。
触手在减少。
从成千上万，到成百上千，到几十根，到几根。
最后一根触手被吞没的瞬间，碎片停止了震颤。
它静静地悬浮在圆环上，表面不再有黑雾溢出。
那些被侵蚀的部分已经被净化，露出下面的灰金色本体。
那本体很纯净，纯净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玉石。
最后一块碎片，开始与道果融合。
融合的瞬间，楚铭周身金光大放。
那光芒不是从皮肤下渗出来的，而是从体内深处涌出来的。
从骨髓、从脏腑、从经脉、从每一个窍穴。
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照亮了整座殿宇。
墙壁上的疗伤符文在光芒的照耀下剧烈震颤。
那些符文像被惊醒的眼睛，猛地亮起，然后暗淡，再亮起，再暗淡。
它们在抵抗那道光芒，但抵抗是徒劳的。
光芒太强了，强到那些符文只支撑了三息就开始炸裂。
一枚符文炸裂，两枚，三枚……成片的符文在光芒中炸裂，化作细小的光点飘散。
那些光点在殿宇中飞舞，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
光芒穿透了殿宇的墙壁。
那些白玉砌成的墙壁在光芒面前像纸一样薄，光芒从墙壁中透出去，照亮了殿外的虚空。
殿宇建在一座巨大的星辰碎片上。
碎片悬浮在源海边缘，周围是一片空旷的虚空。
光芒从殿宇中涌出，在虚空中扩散，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金色。
远处，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星辰碎片在金色的光芒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虚空中移动，像一只只被惊动的巨兽。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后，光芒开始收敛。
从殿外的虚空开始，一寸一寸地收缩。
金色的光芒从远处退回殿宇，从殿宇退回楚铭体内。
殿内恢复了平静。
墙壁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炸裂，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白玉。
那些白玉在光芒的余温中微微发烫，表面有细密的水珠在凝结。
那是被蒸发后又冷凝的湿气。
楚铭盘膝坐在石上，周身的光芒已经收敛到体表。
灰金色的光芒贴着皮肤流转，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他的眉心，那枚道果在疯狂旋转。
旋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只能看到一道灰金色的光圈。
光圈中央，道果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光芒越来越亮。
道果在压缩。
从拳头大小，压缩到鸡蛋大小。
压缩的过程中，道果表面浮现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楚铭刻上去的，而是从道果内部生长出来的。
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
它们是秩序道祖当年证道时留下的痕迹，是第四步的烙印。
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
那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
跳动的节奏越来越快，从缓慢到急促，从急促到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