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中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稳。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到了清薇。
想到了雷煌。
想到了凌锋、龙骸战尊、剑无心。
想到了那些在万法因他而死的修士。
想到了苍玄消散前那双疲惫的眼睛。
想到了战无涯最后那个眼神。
想到了封印前那七个拚死支撑的身影。
他只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起身。
灰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光罩。
八十一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展开,那些元素精灵站在各自世界之巅,齐齐擡头。
它们感应到了他的决心。
那决心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像一棵树,根系已经扎入大地最深处,无论多大的风都吹不倒。
火焰精灵第一个开口。
它的声音从界域中传出来,清晰地落入楚铭耳中。
“去吧。”
木之精灵点头。
“我们在。”
水之精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流淌。
不是水,是信任。
金之精灵从金属山峰上拔起那柄短剑,高高举起。
剑身在光芒中闪烁,像一颗被点燃的星。
土之精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看着楚铭,咧嘴一笑。
那笑容憨厚,却坚定。
八十一道目光,八十一种信任,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暖流,涌入楚铭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闭关之地。
身后,那颗死星在他离开的瞬间轰然崩塌。
那些脆化的岩石一块接一块剥落,坠入虚空中。
剥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山顶开始,像一座被抽掉骨架的建筑,一层一层坍塌。
碎石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作粉末,粉末在虚空中飘散,像一场灰色的雪。
楚铭没有回头。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在源海中疾驰。
八十一星域的投影在他身后展开,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那些元素精灵站在各自世界之巅,齐声呐喊。
火焰精灵的呐喊炽烈如岩浆,木之精灵的呐喊温润如春风,水之精灵的呐喊深邃如海洋,金之精灵的呐喊锋利如刀锋,土之精灵的呐喊厚重如山岳。
风之精灵的呐喊轻盈如羽,雷之精灵的呐喊轰鸣如战鼓,光之精灵的呐喊明亮如晨曦,暗之精灵的呐喊深沉如夜幕。
八十一股声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在虚空中回荡。
那洪流穿过破碎的星辰,穿过荒芜的虚空,穿过那些还在飘散的时间碎片,一路向前。
前方,封印在望。
金色的光幕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面巨大的墙。
光幕上,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
符文的光芒已经很暗淡了,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但依旧在坚持。
光幕前,七道身影依旧盘膝而坐。
他们的法力早已枯竭,此刻支撑封印的是他们的本源。
本源在燃烧,生命力在流逝。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龙骸战尊的九条龙影只剩一条,那条龙影也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闭着眼,眉头紧皱,额头的汗珠已经流干,只剩下一层干涸的盐渍。
剑无心的长剑插在身前的虚空中,剑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双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墨老的眼睛闭着,眼皮在微微跳动。
他的嘴角有血迹,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中年女子的火焰已经熄灭。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珠在缓缓凝聚,一滴一滴,滴落在虚空中。
光头大汉躺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他的皮肤灰白,像一具死尸。
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封印的方向。
白发老者盘膝坐着,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轮回法则已经断了,没有再续。
不是不想续,是没有力气了。
年轻人单膝跪地,双手撑着虚空。
他的空间法则已经无法维持,周围的虚空在不断碎裂,碎片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淋漓。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们都在死撑。
封印上的裂纹在扩大。
那些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被撕裂的网。
黑雾从裂纹中渗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封印在崩塌。
楚铭落在他们身边。
灰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射向封印。
光柱触碰到封印的瞬间,那些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
裂纹的蔓延速度减缓,黑雾的渗出也变淡了。
七人同时感应到压力减轻。
龙骸战尊睁开眼,看到楚铭的瞬间,那双疲惫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光。
“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沙哑之下,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楚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