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只有发丝厚,却将那些压迫感全部隔绝在外。
黑暗中,有光。
不是光源,而是无数封印符文在发光。
它们悬浮在黑暗中,像无数颗星辰。
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或密集如星团,或稀疏如荒野。
它们排列成一座巨大的阵法。
一座将整片虚空都笼罩在内的阵法。
那阵法的结构,比楚铭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复杂。
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层层叠叠,像一座由符文构建的迷宫。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节奏,不同的律动。
最外层的符文最大,最亮,运转速度最快;越往深处,符文越小,越暗,运转速度越慢。
到最深处,那些符文几乎静止,像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
楚铭的目光穿过那些符文,看向阵法中央。
那里,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有万丈之大,横亘在黑暗中,像一颗被封印的太阳。
它半睁半闭,眼睑厚重如山,睫毛像一排排倒悬的山峰。
瞳孔是猩红色的,像一团被压缩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缓慢燃烧。
瞳孔中倒映着无数画面。
有深渊生物在吞噬世界,有修士在绝望中死去,有星辰在崩塌,有大陆在沉没。
所有画面都在同时播放,像一永不停息的放映机。
那只眼睛,就是深渊大君的本体。
不。它只是本体的一部分。
一只眼睛。
只是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就有万丈之大,那完整的本体,该有多大?
楚铭踏入封印的瞬间,那只眼睛动了。
眼睑猛地睁开。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山体滑坡,但有一种不可阻挡的沉重。
眼睑掀开时,发出低沉的“轰隆”声,像大地在开裂。
眼睑下的眼球,猩红得更加刺眼。
那猩红不是颜色,而是某种实质的东西,像岩浆,像血液,从瞳孔中涌出来,在眼球表面缓慢流淌。瞳孔对准了楚铭。
猩红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照亮了整片黑暗。
那光芒不是光,而是意志。
一股恐怖而疯狂、被压抑了三万年的意志。
它从瞳孔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朝楚铭冲来。
那意志冲击在他的神魂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强到他的神魂都在剧烈震颤,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震颤中,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有深渊的黑暗,有生灵的绝望,有秩序的崩塌,有无尽的疯狂。
那些画面像无数把刀,在他的神魂上切割,一刀一刀,一刀一刀。
楚铭的神魂在震颤,但他的目光没有变。
他稳住心神,将那些画面从识海中驱逐出去。
一枚一枚,一幅一幅。像拔钉子,每一枚都需要全力,但他没有停。
那只眼睛中的光芒更亮了。
“楚一铭!”
那意志嘶吼。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尖锐刺耳,震得封印上的符文都在疯狂跳动。“你一竟敢来这一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砸在封印上。
封印上的那些符文在字音的冲击下,像被风吹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明灭。
或符文直接炸裂,化作光点飘散。
但新的符文从周围涌过来,填补那些空缺。
楚铭没有理会那只眼睛。
他只是看着它,目光平静。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眼睛下方的虚空中。
那里,悬浮着一块碎片。
灰金色的。
第八块。
它被无数封印符文包裹着,像一颗被丝线缠绕的果实。
那些符文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将碎片层层叠叠地缠住。
符文很密,密到几乎看不到碎片的本体,只能从符文的缝隙中窥见一丝灰金色的光芒。
但那些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
最外层的符文已经停止了流转,像死去的藤蔓,僵直地挂在碎片上。
内层的符文还在流转,但速度很慢,每转一圈都需要数息的时间。
有些符文已经出现了裂纹,裂纹中不断有灰金色的光芒在泄漏。
那是碎片的力量在流失。
楚铭朝碎片飞去。
那只眼睛疯狂眨动。
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深渊之力从瞳孔中涌出。
那些力量在黑暗中凝聚,化作无数触手。
触手粗如万丈,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在触手表面游走,每游走一圈,触手就粗壮一分。
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朝楚铭抓去。
第一根触手从正前方撞来。
它像一条巨蟒,张开大口,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所过之处,那些封印符文纷纷炸裂。
炸裂的符文化作金色的碎片,在黑暗中飘散,像被碾碎的花瓣。
第二根触手从左侧横扫。
它像一根巨大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楚铭的腰际。
触手边缘的空气在高速移动中燃烧,形成一道炽热的红边。
第三根触手从下方斜刺。
它的尖端尖锐如矛,直刺楚铭的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