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凡人的手。
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指甲里塞满了泥士。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任何法则残留,甚至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没有。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他穿着粗布麻衣,衣服上到处都是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那是他自己缝的。
衣服太短了,袖口只能到小臂,裤腿只能到小腿,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草鞋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满是老茧的脚底。
楚铭站在洞府中,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
时光的考验,时间的碎片,将他拖入了一段过去的时间线。
这不是真的,只是时间法则的投影。
但太真实了。
他能闻到洞府中潮湿的霉味,能听到洞外滴落的滴水声,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冰凉。
那是岩石的温度,透过磨破的草鞋,传到他脚底。
他甚至能感受到饥饿。
胃在收缩,空荡荡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石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些文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那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得很深,深到石壁都裂开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灵力,只能用手里的铁剑,一剑一剑地刻。
铁剑断了三把,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
洞府的门,是一块破旧的木板。
木板上钉着几根木条,用来加固。
门缝中,透进来一丝光,那是外面的阳光。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道人走了进来。
那道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道袍上绣着简单的云纹。
他的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下颌蓄着短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他看着楚铭,眼中满是欣慰。
那欣慰中,还带着期待。
“徒儿,今日为师教你第三层功法。”
他的声音温和,像春风拂面。
楚铭看着他。
那是他的启蒙师尊。
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他为徒的老人,那个把自己仅有的灵石分给他修炼的老人,那个在他第一次突破时笑得合不拢嘴的老人。
也是那个,在他离开师门外出历练时,站在山门口目送他远去的老人。
师尊已经死了很多年。
死在一次深渊入侵中。
楚铭记得那一天。他赶回师门时,只看到一片废墟。
山门被毁,殿宇倒塌,遍地都是尸体。
他找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师尊的尸体。
只在废墟最深处,找到了那枚玉简。
师尊手中握着的这枚玉简。
玉简上,沾满了血。
楚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那身灰色道袍上的云纹。
他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之下,整个洞府开始崩塌。
那些石壁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裂开,裂缝向四周蔓延。
石壁上的文字在裂缝中扭曲变形,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洞府顶部的裂缝骤然扩大,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头顶坠落,但那些碎石还没落地,就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师尊的身影也在消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金色的光点。
他的面容在消散中依旧清晰,那双眼睛依旧看着楚铭,温和如初。
“好徒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楚铭读出了那三个字。
然后一切消散。
楚铭睁开眼。
他依旧坐在棋盘上。
对面,时光依旧盘膝而坐,手中的沙漏依旧在流淌。
棋盘上,那些时间碎片依旧在缓缓旋转。
但第一块碎片已经消失了。
时光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
“好。第一块,破开了。”
他擡手,第二块碎片落在棋盘中央。
碎片炸裂,光点涌出,楚铭被拖入新的时间线。
这一次,他出现在一片战场上。
虚空中,无数修士在激战。深渊生物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那些修士穿着各色服饰,有的穿着战阁的暗金色战甲,有的穿着剑宗的月白色长袍,有的穿着散修的粗布麻衣。
他们拚死抵抗,但深渊生物太多了,多到杀不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深渊生物特有的腐臭味。那气味刺鼻,让人作呕。
耳中是喊杀声、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乐章。
楚铭悬浮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清薇。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在脑后,手持一柄青色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