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
身后,那座被斩断的山峰开始崩塌。
从山顶开始,岩石一块接一块剥落,那些裂纹扩大、蔓延,将整座山体撕成碎片。
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化作粉末,粉末化作虚无。
那间茅屋,那几根枯木,那块破旧的布帘,全部随着山峰一起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
楚铭没有回头。
他一步踏出,离开那片正在崩塌的区域,踏入风暴中。
风暴依旧在肆虐。
那些旋流、那些碎片、那些裂缝,全部还在。
但此刻,它们在他面前自动分开。
像在让路。
楚铭在风暴中穿行,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在混乱的法则碎片中穿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轨迹在虚空中停留了很久。
像一条路。
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远处,虚空中某处。
一个楚铭从未去过的方向,道韵图在微微震颤。
第五块碎片,在呼唤。
他感应到了。
那个方向,标注着四个字。
万道废墟。
楚铭收回目光,加快速度。
灰金色的流光在源海深处划过,越来越远,越来越亮。
身后,那片废弃界域崩塌。
风暴消散,裂缝愈合,一切归于死寂。
像从未有人来过。
但那些金色光点,还在虚空中飘散。
久久不散。
万道废墟位于源海东北角。
楚铭从苍玄坐化的那片虚空中离开后,又飞了七天。
七天后,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在源海中随处可见的法则碎片变得密集起来,不是散乱地飘浮,而是呈某种规律排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照某种早已失传的阵法,一一摆放在虚空中。
碎片有大有小。
大的如山岳,横亘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暗淡的法则纹路;
小的如尘埃,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片发光的云团。
云团在虚空中缓慢飘移,每飘移一寸,都有细小的法则火花从云团中溅射出来,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轨迹。
那些碎片的颜色各不相同。
赤红色的是火之法则的残留,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银白色的是时间法则的碎片,表面流转着时快时慢的光纹;
深蓝色的是空间法则的残渣,每一片都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金灿灿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道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们飘落的轨迹并不单调。
有的直直坠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有的旋转着飘散,像一只只发光的蝴蝶在跳舞;
有的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像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无数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幅不断变化的图案。
那些图案有时像一个人形,负手而立,俯瞰众生;
有时像一座宫殿,恢弘壮丽,气势磅礴;
有时像一只眼睛,半睁半闭,注视着虚空深处。
楚铭停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图案。
每一幅图案出现后,只停留不到一息就消散,然后新的图案浮现。
周而复始,从未重复。
那是秩序道祖留下的最后馈赠。
这些法则碎片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当年那一战中陨落的强者们残留的本源,被道祖以大神通凝聚在此,化作这座试炼场。
他擡步,踏入废墟。
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那些飘浮的法则碎片消失了,那些发光的云团消失了,那些不断变化的图案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大陆,没有光,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座巨大的擂。
那些擂呈方形,每一座都有百丈见方,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
石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那是当年在这座试炼场中陨落的强者留下的血迹已经发黑,与石材的灰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擂的排列没有规律。
有的悬浮在极高的位置,需要仰头才能看到;
有的沉在极低的位置,需要俯视才能看清;
有的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它们之间没有连接,没有通道,就那么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座座被遗弃的孤岛。
每一座擂上,都站着一个人影。
或手持长剑,剑尖指地,剑身上流转着暗淡的剑光。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周身散发的剑意,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面容模糊不清。
那人影的气息内敛,没有一丝外泄,但楚铭能感应到,那股内敛之下的恐怖。
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双目紧闭。
那人影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佛光,佛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经文在流转。
或横躺在地上,枕着手臂,像在睡觉。
那人影的姿态随意,但周围的虚空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一座擂,一道人影。
成千上万座擂,成千上万道人影。
楚铭的目光从那些擂上扫过。
那些人影的形态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的气息,都带着岁月的沧桑。
那是经历了无尽岁月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古老。
最前方的一座擂上,站着一个中年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