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笼罩在天剑峰上的剑意,如潮水般退去,从峰顶退到山腰,从山腰退到山脚,最后全部缩回那八名老者体内。
峰顶恢复了平静。
那些被剑意压得微微下陷的岩石,重新升起。
那些被剑光划出痕迹的虚空,重新愈合。
那些被剑鸣声震得微微颤抖的空气,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那道石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剑峰北面。
楚铭看着剑无心,擡手虚扶。
那虚扶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但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托住剑无心的双臂,将他缓缓扶起。
剑无心的身体随着那股力量慢慢直起。
他的额头离开膝盖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那湿痕在岩石上停留了一息,然后被那些细密的剑痕吸收,消失不见。
“不必多礼。”
楚铭的声音很平静。
“开门吧。”
剑无心点头。
他转身,朝那道石门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的身形都变得更加挺拔。
从刚才那个深深弯腰的剑宗宗主,变成此刻这个步伐坚定的剑宗之主。
他的月白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从肩头滑落,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弧线。
他走到石门前,停下。
擡头,看着那道刻满了剑形符文的石门。
那些符文在门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门楣到门脚,从左边到右边,没有一丝空隙。
符文或大如拳头,或小如指甲,但每一枚都刻得极深、极细。
它们是剑宗历代宗主在坐化前,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三万年来,十七位宗主,十七道剑意,十七层封印。
剑无心擡手。
他的右手缓缓擡起,手掌摊开,掌心对着石门。
他的掌心,有一道剑痕。
那剑痕从掌心中央开始,一直延伸到手腕,呈银白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芒。
那是剑宗宗主的印记,代代相传,只有当代宗主才能拥有。
他将掌心按在石门上。
掌心的剑痕触碰到石门的瞬间,整座石门亮了起来。
不是从外而内的照亮,而是从内而外的发光。
那些刻在门面上的剑形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从门脚开始,一路向上,像无数只被点燃的灯笼。符文的颜色各不相同。
或呈银白色,那是金系剑意的颜色,凌厉如刀;
或呈翠绿色,那是木系剑意的颜色,生机勃勃;
或呈深蓝色,那是水系剑意的颜色,柔韧绵长;或呈赤红色,那是火系剑意的颜色,炽烈狂暴;或呈土黄色,那是土系剑意的颜色,厚重如山。
十七种颜色,十七种剑意,在石门上交相辉映。
它们亮起时,整座天剑峰都在微微震颤。
那些插在岩石上的古剑,一柄接一柄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些剑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石门周围,形成一道巨大的声浪。
声浪中,石门缓缓打开。
它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动。
那滑动的速度很慢,很慢,慢得像是在推开一座山。
每滑动一寸,都有沉重的轰鸣声从门后传来,那是三万年的封印在松动。
石门完全打开时,一股凌厉的剑风从门后涌出。
那剑风很烈,烈得像无数柄无形的剑在同时挥斩。
它从门后冲出时,将剑无心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将他身后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
但剑无心纹丝不动,他的双脚像钉在岩石上,身形稳如泰山。
剑风从他身侧掠过,冲向楚铭。
楚铭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让那剑风从他身上掠过。
秩序之铠表面的银白色符文微微发光,将那剑风中蕴含的剑意全部隔绝在外。
他的衣袍纹丝不动,他的长发纹丝不动,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剑风持续了片刻,然后渐渐平息。
石门后,是一片无尽的剑海。
无数柄古剑悬浮在虚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或完整如新,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或锈迹斑斑,剑刃上布满了缺口;
或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剑身,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那些古剑的排列毫无规律,或横,或竖,或斜,或直,或密集地挤在一起,或稀疏地散落各处。但无论它们如何排列,所有剑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剑海深处。
那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召唤在回荡。
那召唤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拂过。但楚铭感应到了。
他眉心处那道金色的印记,在那召唤传来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