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持续了很久。
良久,雷煌忽然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楚铭看向他。
“三天后。”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布帘,看向外面的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辰,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在缓缓移动。
远处,万法方向的黑暗还在继续缩小。那些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将黑暗逼向绝境。但那些扩散出去的黑烟,也越来越多。
它们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夜空中游走,寻找着下一个宿主。
楚铭看着那些黑烟,目光平静。
三天后,出发。
去玄霄大域。
去陨道渊。
去钓鱼。
身后,清薇三人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四道身影站在帐篷口,看着那片夜空。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衣袂的猎猎声响。
楚铭四人离开观星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说是天亮,其实源海根本没有真正的白天。
那些铅灰色的云层永远压在那里,偶尔有几道银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穿梭,照亮那些飘浮着的法则碎片,就算是“天亮”了。
四人化作流光,朝源海边缘疾驰而去。
身后,观星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中。
雷煌飞在最前面,独臂拎着那把巨大的战斧,一边飞一边回头张望,像只刚出窝的兔子,浑身透着警惕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兄弟,你说那伪神会不会突然蹦出来咬咱们一口?”楚铭看他一眼:“你怕?”
雷煌一挺胸:“谁怕了?我这不是……谨慎嘛!”
清薇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凌锋尊者抱剑而行,依旧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沉默。
但他的剑意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周围百丈,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四人继续前行。
源海的虚空,确实诡异。
那些法则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有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小如尘埃。
最大的一块从他们身边飘过,足有十丈见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金属性法则凝聚成的实体。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被巨力撕裂的破布,偶尔有几片细小的碎片从大碎片上剥落,飘散在虚空中。那些碎片飘落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下沉。
但每一片碎片落下时,都会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轨迹,那些轨迹久久不散,像一道道透明的丝线。雷煌好奇地伸手,想碰一碰那块巨大的碎片。
楚铭擡手拦住他。
“别碰。”
雷煌手一缩,挠头道:“咋了?不就一块破石头吗?”
楚铭指了指碎片边缘那些飘落的细小碎片:“那些碎片落下时,你看它们落在哪里。”
雷煌仔细看去。
那些细小的碎片飘落,落在虚空中,然后。
消失了。
不是没入虚空,而是真正的消失。
就那样凭空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雷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啥情况?”
清薇轻声道:“那些碎片里残留的法则已经耗尽,无法维持实体。一旦耗尽,就会彻底消散,回归混沌。”
她顿了顿,看向那块巨大的碎片:“这块虽然还在,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雷煌咽了口唾沫,离那块碎片远了点。
四人绕过那块碎片,继续向前。
飞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那是深渊生物的声音。
雷煌下意识握紧战斧,周身雷光闪烁,随时准备动手。
但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清薇看向楚铭,目光中带着询问。
楚铭摇头:“它们感应到我的气息,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煌嘿嘿笑了两声,收起战斧:“三步后期就是牛,连深渊生物都绕着走。”
凌锋尊者忽然开口:“不是绕着走,是不敢靠近。”
他看向远处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目光深邃:“楚道友的秩序之力,是它们的克星。感应到那股气息,它们本能地逃窜。”
四人继续前行。
虚空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残骸。有的是破碎的法器,半截剑身插在虚空中,剑刃上布满裂纹;有的是修士的遗骨,白骨森森,漂浮在法则碎片之间;
还有的是一些认不出的东西,像巨大的兽骨,又像建筑的残垣,孤零零地悬浮在黑暗中。
那些残骸随着虚空中无形的气流缓缓飘动,像一艘艘没有方向的船。
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
那裂缝有三丈来长,一丈来宽,边缘闪烁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裂缝中,一道身影踏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虚空中微微发光,像无数条细小的星河在流淌。
他面容儒雅,五官端正,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深邃而温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