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语调中多了难以察觉的嘲讽。
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来,只有将两道声音放在一起对比,才能发现那细微的差别。
残念的声音是疲惫中带着欣慰,像是临终的老人看到继承者;而眼前这道声音,疲惫中带着玩味,像是猫看到落入陷阱的老鼠。
楚铭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渊。
“你不是秩序道祖。”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那老者耳中。
“你是炎渊。”
老者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僵硬的持续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三分之一息。
但楚铭捕捉到了。
然后老者笑了。
那笑容与秩序道祖的慈祥截然不同,带着狰狞与疯狂,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大到几乎要撕裂脸颊。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炎渊?”
它开口,声音依旧苍老而威严,但那威严中多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只是本座在焚天谷的皮囊。”
它擡手,掌心浮现一枚道种。
那枚道种拳头大小,呈完美的圆形。
形态与混沌秩序道种一模一样,同样的纹路,同样的结构,同样流转着秩序法则的波动。
但颜色是纯粹的黑色。
黑得深邃,黑得纯粹,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黑色表面,流转着诡异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细小的血光从纹路中涌出,融入周围的虚空。血光融入处,虚空微微扭曲,扭曲中隐约浮现无数张痛苦的面孔,一闪即逝。
楚铭盯着那枚道种,眼神微凝。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一种传说。
当四步道主的存在临死前,若道心不稳,可能会将自身的“恶念”剥离,形成独立的意识体。这种意识体拥有本体的部分记忆和神通,但行事毫无底线,以吞噬同类为唯一目标。
它们会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时机,寻找能补全自身的“养料”。
若眼前这东西真的是秩序道主的恶念,那它等待的,根本不是“继承者”。
而是“同源的道种”。
吞噬楚铭的混沌秩序道种,它就能补全自身缺失的那一半,成为真正的一
“秩序大君”。
楚铭心头闪过无数念头,但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伪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它点了点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中闪过赞许。
“没错。”
它说这话时,周围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涌。
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探出头来。
那些面孔有的狰狞,有的痛苦,有的绝望,有的疯狂。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拚命朝楚铭的方向挣扎,想要冲出雾气的束缚。
但每次冲到雾气边缘,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拽回去,重新融入那片黑暗。
伪神没有理会那些面孔,继续道:“本座等了百万年,就是在等一个能炼化混沌秩序道种的人。”它说“百万年”三个字时,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沧桑,那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才会有的语气。“只有同源的道种,才能让本座补全那缺失的「善念’,真正超脱。”
它说这话时,周围的那些面孔嘶吼得更加疯狂。
它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拚命想要挣脱,但雾气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将它们牢牢按住,动弹不得。楚铭看着那些面孔,忽然开口。
“空冥子是你杀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伪神点头,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想向天机告密。”
它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不屑。
“一个三步后期的小道主,也敢窥探本座的底细。本座在他体内种下禁制,让他乖乖留下遗书,指认你与深渊勾结。”
它擡手,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光影浮现。
光影中,空冥子跪在虚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的眉心有一道漆黑的符文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黑色的雾气从符文中涌出,侵蚀着他的神魂。他面前,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眼前这个伪神。
空冥子擡起头,看着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伪神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慰后辈:“放心,事成之后,本座会给你解脱。”
空冥子的眼中闪过绝望,然后是深深的疲惫。
他低下头,不再挣扎。
光影消散。
楚铭看着那光影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又问:“炎烈是你保的。”
伪神又点头。
“他足够愚蠢,容易控制。”
它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本座让他放走深渊领主,让他勾结深渊祭祀,让他做尽一切能引起怀疑的事。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没人会注意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楚铭淡淡道:“所以你让他在空冥子的遗书里被指控,又让炎穹杀他灭口。”
伪神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得意。
“炎穹那老东西,以为杀了他就能保全焚天谷的颜面。他不知道,炎烈体内的那道神魂,早被本座剥离出来,炼成了傀儡。”
它擡手,掌心浮现一道虚影。
炎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