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蹇夹在中间,只是微微一笑,反而拉过身边中年男子的手,引得他驾云而下,转头道:“曦明,这是我的丈人,北寰宗主,臻涑大真人!”
殿中的龙亢肴已经消散如火,李曦明立刻快步向前,发觉这北海仙宗的宗主并不如自己想的一般仙气飘飘,反而有几分杀伐的雄威,稍行了礼,道:“见过宗主!”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此次前来,本就有生怕累及屠龙蹇的忧虑,也并未因为先前的闹剧而有什么不满,只是轻声道:“听闻宗主是萧老真人的挚友,晚辈早年是萧家学的艺,当年萧老真人来湖上拜访,也是提过宗主的——”
听到萧初庭的名号,臻涑冷若冰霜的脸终于有了一点动容,他一副决绝而来的模样,真到了人面前,倒也没有说什么狠话,只叹道:“初庭实在太可惜——你们也是尽力了。”
他道:“沧州的事情,我听说了,昭景真人急公好义,我早有耳闻,只是——”
他稍稍一顿,轻声道:“你们这些青玄的修士,总是把因果看得那样淡,自以为秉持三一之道,能置身于因果之外,总闹出这样那样的事来!”
李曦明心中简直五味杂陈,不知自己又哪里被扣了一个青玄修士的帽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屠龙蹇已知道不能由两人继续这样说下去了,笑道:“曦明,我今后在北方修行,那处山门,是不常回去的,有没有什么东西赠你的,很快就要进洞天——”
他道:“当年老猿来宗门时,钧蹇终究还是问过他,他虽然替贵族遮掩,可真假之事,我岂不能辨?”
“虽知他未必与我屠钧道统有什么联系,可当年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终究是老人家仗义疏财,我既已得此厚恩,不记发心。”
屠龙蹇侧过头,道:“我自南方而来,一路闯荡,利用我、谋害我之人数不胜数,我既知自己命数在身,恩仇无不尽力来报,当年青松观洞天之中——我是不曾做好,后来曦峻的事,其实也是因我而设局。”
“倘若回湖上去,便替我给恩人上一炷香,赔个不是——屠龙蹇若是有临位登金之时,必亲往湖中祭拜。”
李曦明听了这一通,只垂眉而立,屠龙蹇身旁的臻涑则神色郑重,好一阵了,两人再不留恋,一路乘风而去。
等着越飞越高,又进了太虚,不久入了北寰宗地界,这才听着臻涑开口,道:“可惜!”
也不知道他在惋惜些什么,屠龙蹇却只是叹气摇头,轻声道:“李曦明心念太重了,不得通达,危机之时,不愿顾太多,待到安定之时,这才细细梳理念头,他虽有不错的命,这命却不是治人的命,长此以往,神通是很难得的,道统中
常说【有道之士不治人】,便是如此了。”
臻涑听了这话,将头转过来,心道:
哪里是什么安定之时,他知道自己行运将尽了!
可他绝不会说这话,只叹道:“又何用得你来管?当年是你的因果累及他们,如今已是反过来了,你保下那个,已是仁至义尽,何故再参和?”
屠龙蹇道:“这也是头痛的,这古代『寒炁』的法门本就烈,他的模样又有点前生如梦的意思,我早时候问了韩氏——他们说——蓬莱的法门就是这样的,如今已经是很好了,当年的上元真君——”
这话一出,臻涑的神色凝重起来,用目光提醒他,屠龙蹇这才记起北海本来也就是那一位的道场,只好转了头,臻涑道:“难说,他那样聪明的人,必然早有察觉,敢不【前生如梦】?除非他自己也想死了,我看,李曦明不会走,你只管回洞天去,我替你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