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图呆立在原地。
李绛迁是什么人,李周巍的长子!
如果明阳气象有所分明,受益最多的除了这位麒麟本身,就是他的长子!
同出此理,众摩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倘若有人敢打他长子的主意,那位魏王会有何等的愤怒,无论成与不成,计较起来,法常是绝对保不住性命的……
连缘善都没能从李周巍手里逃出,更何况是他!
这话不算是异想天开,却绝对算得上是疯狂至极,此时此刻,就连最暴躁的筵图都犹豫了,在一片安静中,这老和尚有些结巴地开口:“法常师侄……”
他低了低头,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法常俯视众人,似乎在他说出那一句话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光辉已经有了不同的色彩,这和尚心平气和的双手合十,道:“我曾为魏王所救,却好像是跳动的雷霆,猛然在大殿之中炸响,将所有动静凝固在原地,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却一个接一个的明悟了:‘原来如此……’
报恩一事,对释修来说,其实有极不同的象征。
当年,中世尊还未成道,修为低微,曾经寄在一家人门下为客,得了恩情,后来指点这家人投入释道……
其中甚至出了一位世尊,叫作【天岁悲罗】,是天觉的师兄,慈悲道攀附的最早道统始祖!
可这份缘分沦落到了今释手中,早就变成了有意度化恩人的行径,当年的遮卢成就空无道主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度化恩人【扁嘉门】,这才有了后来的虚妄摩诃!
如今法常还有意来提,一切就截然不同,筵图猛地退出一步,喃喃地看向高处:“这是……”
果然,法常已经转身,面对着那高处的玄像拜下,双手合十,泣道:“法常未能通明智慧,空系江淮百万人,如今得明阳之缘,麒麟之恩,愿以身相报,度化其子,入我法界之门,不能得度报恩,法常誓不得道!”
这一声煌煌如日,在整座大殿之中回荡,下方的众和尚集体失声,却好歹一个个都是老前辈,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他是要把这件事……当做他的功业!”
霎时间,金钟敲动,如同雷霆炸响。
“咚!”
整座清凉台清晰可闻!
“扑通……”
一旁的法原已经激动地跪倒在地!
自法界的【拜坛未接量力】空枢闭关,本该是他钦点的法常来指挥上下,可这位师兄一向与世无争,导致了整个法界上下几乎失去了主心骨,这才在诸多变动之中可谓是先机尽失……
这才有他法原看不下去,亲自谏言突袭梁川,却被麒麟所埋伏,丧失了大量的亲信弟子,连这位师兄也被他连累的法躯尽毁,到了今日,法原心中可谓是万分愧疚!
如今看到这副景象,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可这些声音已经通通被隔绝在外,在众人的目光中,法常已经缓缓入定,在众人或惊或慕的目光之中化为一道金身,凝固在上方。
‘早知他素有不同常道之心,却不知有这番大野心!’
法常双手合十,静静地跪了许久,感受着那些声音迅速离自己远去,不知何时,一股淡淡的白雾已经笼罩了整个【雄广宝殿】······
他感受到温和的光彩照射在身上,于是低了低头,这才听到静静的、冰冷的声音。
“法······常······”
法常只觉得心中咚咚跳动如鼓。
‘法相已至……’
平心而论,法常在那一处大岛玄天中已经见过太多大人物,就算是传说中的世尊,他也是当面见过分身的······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位法相,他依旧心惊胆战。
毕竟,在玄天之中,他并不需要掩盖自己的心思,欺骗这样的大人物,而玄天之中好歹是正道,并非是这一类从乱世中杀出来的法相!
正因如此,他先前的一言一行都经过仔细的斟酌,那一副牺牲自我,也要达成此行的发愿,也的确确是出自本心,没有半点虚假!
于是他只是磕头,持续保持着念头的纯净,恭声道:“法常仰受圣恩,敬听玄言······”
却听着这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起伏不定:“你倒是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