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老摩诃收敛了笑容,淡淡地道:“可祂终究没迈过那道坎,用自己的一番话,临到突破之时,始终不能悟透其中关窍,亲手毁了自己的世尊之资…正因如此,诸释称祂为【妄法】,这个妄,乃是狂妄的妄。”
祂笑道:“量狱道友,可想起来了?”
左右只有无尽的寂静,了空缓缓跪倒在地,心中充斥了浓密的惶恐与不安。
可眼前的筵白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这位摩诃,或者说他躯体中的那个存在,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负手而立,轻声道:“道友想要【苦镬】,又如此大费周章,本座倒是好奇了,忿怒妄法这样好的机缘,道友毫不动心,却来求【苦镬】,是何道理…”
祂顿了顿,道:“又有何凭…一定能拿下【苦镬】?”
在祂的凝视之下,周边的一切好像活了过来,所有的空间如同活物一般挤压着他,窒息般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了空紧闭双目,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筵白微微皱眉时,这和尚的双眼才缓缓睁开。
那双瞳孔里不再有恐惧与不安,只有滔滔的魔焰,他好像是太久没接触现世,有些好奇地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抬起眼皮看眼前的人,道:“妄法再好,也不是本座的道。”
筵白身上的存在上下打量了祂,似乎有些惊讶,又好像是心中所预想完全不同,顿了好一阵,才道:“道钟说…道友应身再世。”
可‘了空’好像完全无视了他,拍了拍手,负手在殿中走了走,斜过眼来,道:“你信么。”
仅仅这三个字,就让整片天际陷入了永恒的凝固,那位法界穿梭而来的大人竟然沉默在原地,可他还未开口,那和尚身体的存在已经先发制人,冷冷的打量着他:“本座已经到了此地,要么…你将我这个庙主打死,要么,苦镬归我所有。”
这平淡的话语让筵白抬了抬眉,纯白的眼眸盯着他,面部隐约有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声音越发低沉:“你和李乾元勾结了…”
他淡淡地道:“你是为了夺取【苦镬】…可是这一道受苦受难的金地与你的道途并不相符,于是道友就和李乾元勾结…假意受他打死,在明阳中以身入局…”
‘了空’听了这话,状若平淡地点点头,道:“不错。”这几个字落罢,筵白那若有所悟的表情和那股明悟的语气一下消失了,他看着那股熟悉的、泰然自若的神态,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有些玩味地道:“好好…好。”
以李乾元当时的霸道,在这种成功功业上的独断专横,连道真一脉都不肯放过,怎么可能与他人合作?秦玲那位有没有死透,身为法相又如何不知道!
了空这般举动,看似透露了信息,实则根本是暴露了量狱身为觉醒的法相应身的迷茫无知和一片空白!
‘道钟看得不错…’
了空则冷冷地道:“道友是要插手【苦镬】?”
筵白身体中的那个人好像完全没有紧张和讶异了,他仿佛哄孩子一般露出一个笑容,顺着眼前人的话来说,道:“非也…只是看一看,道友在【苦镬】中留下了什么手段…再者,这怎么也是本座封存的东西,道友岂有随意取走的道理?”
他笑容有些玩味。
如果了空背后真的是一位法相,又有沟通苦镬的法门,那他当然不可能空手把这金地让出去,可如今了空身后只是一个应身,那就另当别论了!
应身妖邪掌控金地的例子可并不少见,这些东西没有真灵,虽说最后指不定能占据了空来成就法相,可又怎么斗得过祂法界?
与其说眼前的量狱是一个要对付的妖邪,不如说是一把打开金地的钥匙,给足了利益,甚至只要能自圆其说地把祂给哄好了,最后这两处金地都会落回祂手里!
这位法相目光着实锐利,还用了这两句话判断出了另一个事实:‘轮玲,当年果然在贪图苦镬,并且有了很大的线索,否则一介应身觉醒怎么会来寻找【苦镬金地】?要不是撞在李乾元手里,今天应该还有一道炼狱相···’
于是他道:“道友是想炼成【无量苦狱天】了。”
这位大人终于起了兴致,盘膝而坐,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道:‘本座师兄领持法界,本座则坐镇林中第三檀,号为香主,虽说没有夺走【苦镬】的神妙,可要让道友领不成【苦镬】,以至于前功尽弃,并非难事。”
他虽然在笑,明显潜藏着讽刺,可了空瞳孔深处同样有讽刺:‘你这个小小的法相邪门…也敢来试探本座这世尊!’
他盘膝而坐,笑道:‘你可不会阻止,没有本座,你可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到【苦镬金地】!”
香主合手而笑,道:“道友!【无量苦狱天】这主人可不是这么好做的!”
他抬起手来,一个接一个指头曲下,数道:“当今释道,不过慈悲空无,法界大欲,戒律善乐,外添一个忿怒,道友可见有哪一家的玄天主人有显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