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阳之光极其明亮,没有半点灾劫之意,反而有股浩然无边,收摄天下的威能,让人不敢直视。
姚贵夷在殿前深深拜倒了,一言不发。
之后跟着的殷白月低眉顺眼,照样拜了,同样沉默,心中很有不祥的预感,这位师叔从冲然天中外出时就面无表情,双手紧紧地负在身后,只是默然地穿梭着,让她也跟着不安起来。
姚贵夷却早已经出神了。
这缘由其实与外界的种种风波无关,却更加令他心乱——带着龙亢着入冲然天的姚贵夷,并没能面见真瑾玄君。
真君当然不是想见就见的,可姚贵夷亲自接了旨去,带了人回来,无论如何,总要有个复命的过程,而迎接他的只有师兄盛原怀,虽然带进来避难的龙亢着被安置下来,此中透露出的信号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什么意思……”
“我……做得过了么?”
姚贵夷暗暗助力卫恩因,自家真君本是默认了,又或者说山上的真君都不可能不默认。
再怎么样,卫恩因也是卫家人,是堂堂观化的族裔!
真瑾玄君如今用这种方式将他拒之门外,与其说是表达斥责,不如说是小小的警告。
这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心中震动不息,可此时也不得不收拾思绪,迎接另一件事。
“啪嗒……”
这是静静的,自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步伐稳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缓缓跪坐。
这人在灿灿的少阳之光中坐下,让身周都温暖了许多,他身上清新出尘的光色在少阳之中交相辉映,显露出别样的色彩。
姚贵夷没有转头。
两人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朦胧且灿烂的少阳之光中跪着,直到半山腰的树荫中来了一位弟子,将朱红色的锦玉盘端到他们面前。
盘中一左一右,各自有三根香,整整齐齐地放着,对方先接过了,隐约看到金色的袖摆,姚贵夷这才去接。
两人都行了大礼,把香插进道旁的香炉里,正面朝上退后三步,再次行了礼,如此反复三次,正好退在下一节的台阶上,姚贵夷这才敢起身,走出三步,吐了口气。
他轻声道:
“辛苦冯师兄了,等我这样久。”
一旁的道人笑起来,他的声音颇为温和,有几分飘渺出尘的意思,道:
“有什么辛苦的……难不成师弟以为……我是来找你对簿公堂的?”
山上的台阶又苌又远,脚底下的石砖被千百人踩过,姚贵夷微微侧脸,看着眼前的道人,道:
“不是么?”
他笑道:
“什么符家人、龙亢氏,还有顾攸、符檀营都到山中了罢?我看……连带着你们大大小小的师兄弟,都聚在山下……”
“冯师兄,这种乡野宗社的伎俩,可好用否?”
冯僧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或者挖苦生怒,而是叹了口气,道:
“我从未把师弟看作对手,也不曾轻慢过冲然天,也不知师弟何来的这样大的敌意,料准我是来害人的……”
“哦?”
姚贵夷的神色波动了一瞬,轻声道:
“看来,师兄是来谈事的。”
道人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