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江带他去了衣钵堂,早已知他的身世。
他前身本是南方的散修,在小山之下默默守护了一个村落一百三十年,呕心沥血,功德已经比得上净海,可雀鲤鱼南下,不但度化了他,也将那一整个村落收入妙土……
雀鲤鱼的法门惑得他一时,却惑不住他一世,从孔雀胎中出来,他与中世尊的一大因果和绝佳的慧根就让他不安起来,看上去功德全满,实则心如死灰,可身为孔雀胎生,性命在他人之手,他既没有资格反抗,也没有资格落泪。
正因如此,这位摩诃好像与整个北方的释修都格格不入,是一种源自于根本的生机——哪怕到了今天,他其实也不是什么有山圣,还是那个南方小山下的散修袁护世。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那位气势汹汹的魏王,他根本没有半点悲道的法相行走!如今量力未出,他可以说是北方唯一一个能让诸修信服,并且实力足鼎之人,而如今,至周巍已经平定中原,正在有防六城对峙,此人若是离去,慈悲道可就实力大减……他目光灼灼,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已经做好了通风报信的准备,另一边领着三人往前,匆匆到了侧院之中。
侧院香火萦绕,净海正在门前相迎,荡江急匆匆地拉着他手进去,了空显得很忧虑,道:“可想好如何处置了?”
空海金地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万分堪堪,净海只剩一点真灵回转,是不能随意出去的,偏偏外界虎视眈眈,必有试探……倘若处理不好,必有大祸!
净海与荡江却很轻松,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那青衣的和尚站起身来,笑道:“进来罢!”
却见着外头立刻门窗洞响,有一人已迈步而入,却是一个中年模样的和尚,面上略有些憨肉,满面苦笑,拜倒:“小僧武登,见过诸位大人!”
这不是别人,正是灯头首!
了空怔怔地看了一眼,道:“这是……”
了空是有些呆愣的,灯头首可是那位丹户相的行走,一举一动间有法相注视,也不曾有过真灵暴露的举动,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入此玄天!
净海冷笑一声,道:“收点利息而已!”
原来净海与泥偶师在金地只商量了一阵,顿时将矛头放在了这家伙身上,所谓的请他上来,便是要用【有广释土轮】将他收入金地!
净海道:
“我回到了金地以后,就传了一道命令出去,让他入我金地,以性命赔罪……他见过我等的神妙,惶恐不已,明白大难临头,又回去通报了法相……”
了空问道:
“丹户……如何回应?”
净海瞥了一眼,下方的灯头首立刻抬起头来,颇为自觉地道:
“大……丹户只回了一条命令给我,叫我听从命令,立入金地!”
了空听到这里已经略有明白了,道:
“他也巴不得派人试试水……”
如果“传经相”出了问题,恒海金地绝对是闭锁严密,不可能还去外头请法相行走进来,此行无非就是在传达一个信号。
【传经相】只是受了伤,可并无大碍!
而面对净海等人的无理要求,丹户相为了排除对方虚张声势的可能性,可谓是乐得如此,也根本没有把灯头首放在心上,径直就让他入内了。
净海吐了口气,道:
“原本在他面前许下过十六不夜,这灯头首本来收不得的,可他自己下过命令,让灯头首尽数听我的,这就留了一道法理,先前按兵不动,本是怕得罪了他……”
荡江点头,冷声道:
“如今强行把这家伙收走,丹户相绝对是有感应的,如此一来,第一就证明了【传经相】实力尚稳固,并没有陨落,第二,也能传达出这位法相对他们二人的不满……”
净海道:“丹户相与我们达成过诺言,如今暗暗害了我们一手,又派人进来试探,自己心里也心虚,当然不拦!”
了空恍然大悟,转过头看向跪在底下满脸苦涩的灯头首,笑道:“他倒是有用!”
净海点头,叹道:“只是有一点,这些都是金地内完成的,不能完全打消那些法相的疑心,最好能找个机会,再行有山圣之严,才能让他们的试探之心迅消云散……”
荡江思虑再三,沉沉点头。
灯头首低眉顺眼,默然无言。
这位头首前几日还在考虑二位法相的斗争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如今恍惚之间,已经去了法相行走的位格,成了净海手下的一席词了。
可他身为曾经的法相行走,眼界与前来此地的每一位摩诃都不同!哪里会相信这些摩诃出现在玄天里,仅仅代表着本人?必然是如净海一般还代表着背后的法相!
“悲颜……很可能是慈悲道中某位法相的代表,了空……不必多说一定是那一位慈悲法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