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拜坛未接量力实在厉害,连小小的庙宇都没有迈出,静静听着摩诃的阐述,竟然已经对整个释修的局面洞若观火,淡淡地道:“说句不好听的…孔雀狂悖猖傲,岂有这样的道慧?!身后要是没有人支持,想要借助祂扰乱旃檀林,试探那一位,又何来的这样多的门路!”
黑袍男子仍然稳稳的跪坐着,头也不曾回,可这话之中的大逆不道,已经吓得法常难以置信,暗自道:‘所以…所以真君们…无人来管祂!实则是乐见其成的,哪怕大多不喜欢这只孔雀,可为了能把水搅浑,自然也是忍耐住了。’
“可是明阳呢…”
空枢静静地道:“孔雀矗立东方看似威风,实则一时间是动不了的,也管不了人间之事,如今只想着自己的神通修行,多一日算一日,都是福缘和功业…而香主…是因为当年的情分,前去护法的。”
“可你以为孔雀愚蠢么…祂又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功业去铺垫明阳的气象?祂从身体里分出来的那三个邪修,哪里来的到时候要回哪里去,怎么肯留给明阳享用!”
说到这,法常已经完全明悟了,他喃喃道:“原来如此…所以,明阳不曾北来时,那三个圣子猖狂,在雀鲤鱼和天琅鹫的庇护下,屡屡四方出击,如今明阳,一往北来,三个都缩回了东方,是一个也不肯出来迎敌了!”
听他喃喃自语,空枢则叹道:“湖上的大人前几年把毂郡让给了祂施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只要这份照耀足间土的功业完成了,祂立刻会席卷如今大欲光华所照的每一片土地,带着灵脉和百姓僧侣回释土,从此韬光养晦,等待下一个更进一步的良机!”
他轻声道:“不是诸位法相帮不帮祂,是祂根本就没打算和明阳耗着!白麒麟再怎么样都只是一个紫府,总不可能追到释土里,和祂这么个法相作对罢!”
这话终于让法常顿悟了,他久久跪着,难以言喻,好一阵才道:“可…可帮了孔雀,对仙道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空枢沉默了一瞬,道:“孔雀是并火之兽,不容屈身他人林中,到哪里都要做土人,连天觉都不能驯服他,更何况后人?已有之事,必然再有,后世的这一位,如今难道能比天觉更厉害么!”
“倘若不能驯服,也要有个处置的方法才是。”
此言一出,一切便清晰了,法常心中彭动:
‘难怪…’
他并非愚蠢之辈,此刻一瞬通明,先前的种种态度便很明显了,心中通明:
‘孔雀辈分大,又是宝华山升上旃檀林的功臣,恐怕释土中很多人都要给祂面子,心中却都是不想帮祂,以至于闹成如今这样子,好像全天下释道都在帮祂,实际上还是他自家在外头冲杀…”
‘而慈悲道……也害怕此刻不出手遏制明阳,将来大欲与孔雀拍拍屁股走了,自己必然倒楣,才会磨磨蹭蹭,又不得不南下…’
‘而自家…香主已经出手了,界主一定是不喜欢这孔雀的,故而置之不理…’
他咚咚地磕了二个响头,泣道:“原来是针对我道的阴谋,弟子明白了!”
空枢的声音淡下来,显得轻飘飘,似乎有些不安,道:“各家有各家的看法…说是阴谋未免太过,到了仙道那边,自然也有他们的话说,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审时度势,万望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他终于微微动弹了,可脸还是没有转过来,声音低沉:“明阳放你一命,是我欠了他的人情了,所以我今日一定要来见你…必然和你说清其中的蹊跷,你才不至于再去犯错…”
法常心中堵着秘密,欲言又止,知道此地实在是不可以说话的地方,只唯唯诺诺的感激着,空枢只叹气地沉默下去。
他等了好一阵,道:“小师叔祖…不知何时…”
空枢轻声道:“还要些许时日,金地掌握不易,我又不愿行邪道,他不愿踏前人的什么遗泽与痕迹,要堂堂正正证得才是!”
他的声音轻飘飘,不知不觉间,眼前的院子已经飞速远去,法常一个踉跄,坐倒在茂密的竹林外,拍拍袖口,站起身来。
他环视着眼前的天地,看着围上来的、一个个满目志志的师兄弟们,心中欣喜至极,却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这下可以给住持交代了!”
……
角山。
天空之中的彩光灼灼,山间皆是坠落的华光,此山本是文道凭镇守,被李周巍攻破,大阵还来不及修缮,就早早的过渡给了释修,如今此山一如北边的巢山,成了释修的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