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天亮了...(全书完)
玄鸟低头看着他,金色瞳孔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审视蚁般的平静。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轻声说道,「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咬着我。他叫刑天。」
她擡起右脚,金色光芒在靴尖凝聚。
「你知道刑天最后怎么样了吗?」
话音落下,她的脚尖轻轻一震。
顾北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般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黑色石壁上。
石壁上的血色纹路在他撞击的瞬间亮起,开始疯狂吞噬他体内残存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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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的身体从石壁上滑落,在黑色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左手还握着那半截断刀,刀尖抵在地面上,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但心口那个被法则贯穿的孔洞中,金色光芒正在向四面八方侵蚀,将他体内的经脉一根根烧断。
他撑着断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双腿在剧烈颤抖,左臂的青筋全部暴起,半截断刀在黑色石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站起来了。
然后他迈出了左脚。
一步,只有一步。
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他体内的裂天领域最后一次展开。
他将领域压缩到了极限中的极限,三寸之内,就是他全部的刀锋。
断刀刺入地面的瞬间,裂天领域的三寸刀锋全部灌入祭坛本体之中。
紧接着,以断刀刺入点为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开始在黑色石质地面上蔓延。
那道裂纹的蔓延速度极慢,但每蔓延一寸,祭坛壁面上的血色纹路就暗淡一分。
玄鸟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她感受到了祭坛的脉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那道裂纹很快就被祭坛自身的修复力弥合,但这一瞬间的停滞,足以让远在归墟深处的归墟本源出现一丝松动。
「你...」
玄鸟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顾北面前。
冉闵的半边身体已经被法则反噬炸得血肉模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右手的方天画戟只剩下半截戟杆。
武悼杀域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
「顾小子,你够种。」冉闵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板在摩擦,「剩下的,交给老子。」
他擡起仅剩的半截戟杆,戟杆上残缺的杀意最后一次亮起。
他将这些力量全部压缩进戟杆的断裂处,化为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
「武悼杀域,不是杀人的域。」冉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是杀该杀之人的域。
玄鸟,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玄鸟看着他,没有回答。
而再闵此刻已经将戟杆刺了出去。
那粒暗红色的光点在脱手的瞬间炸开,化为一颗流星,正面撞向玄鸟的胸口。
光点中蕴含的不是杀意,而是冉闵用全部生命精华点燃的最后一击。
他把自己变成了那颗子弹。
玄鸟擡手,五指间的金色法则光芒编织成一面光盾。
光点撞在光盾上。
暗红色的光芒在金色光盾前消散殆尽,半截戟杆从空中坠落,插在黑色石质地面上。
戟杆上还残留着再闵手掌的温度,但握着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玄鸟收回手,金色光盾在她指尖消散。
她看着戟杆落下的位置,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
「下一个。」她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祭坛入口的方向轰然涌入。
火焰中裹挟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林知夏。
她的黑色作战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缠满绷带的身体。
左臂的袖章上,那朵哪吒亲笔画的火焰图案已经被血浸透,但火焰的形状依然清晰。
她的右手握着那柄由魁组织军械部专门锻造的短刀,刀身上的三昧真火正在疯狂燃烧。
她不是斩首小队的成员。
她本该在北极战场,在哪吒身边。
但她来了。
「你怎么来的?」女妭的声音从祭坛另一侧传来,赤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知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盯着玄鸟,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她是在冉闵自爆本源的那一刻决定来的。
当那团暗红色的血光在北极的天穹上炸开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哪吒看到了,霍去病看到了,她也看到了。
她知道那团血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极的斩首小队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所以她来了。
用三昧真火催动风火轮的仿制品,那是哪吒在她突破三阶时送她的礼物,说是给你保命用的,别死太早。
风火轮的仿制品只能使用一次,使用之后就会彻底报废。
但她没用在自己保命上,她用它飞越了从北极到南极的万里冰原。
此刻,仿制风火轮的碎片在她身后散落一地,赤金色的火焰正从那些碎片上缓缓熄灭。
她走过那些碎片,走向玄鸟。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三昧真火就炽烈一分。
那不是从火种中借来的力量,而是从她自己的灵魂中燃烧出来的火焰。
三个月前,哪吒给了她一颗火种。
三个月后,她把这颗火种炼成了自己的本命之火。
「又一个。」
玄鸟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哪吒倒是大方,连本命火种都舍得送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送你的火种,能伤到我吗?」
她擡起右手,食指对准林知夏。
金色法则光芒在指尖凝聚。
「试试就知道了。」林知夏说道。
这是她对玄鸟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出现在玄鸟面前,短刀裹挟着赤金色的三昧真火,从上到下劈落。
刀锋划过的轨迹极其简单,从正上方到正下方,一条直线。
哪吒教她的第一招,劈。
最简单的一招,也是最难练的一招。
玄鸟擡起食指,金色光点与刀锋碰撞。
三昧真火与法则之力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
火焰试图焚尽法则,法则试图消融火焰。
但这一次,金色光点没有像碾碎再闵的杀意那样碾碎三昧真火。
因为三昧真火的本质,是哪吒的本命之火。
而哪吒的本命之火,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烧穿过女娲的补天石。
那是连天都能烧穿的火焰。
玄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感受到指间的法则之力竟然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那一丝松动很快就被她补上,但这一瞬间的松动,足以让林知夏看到机会。
她松开短刀,双手同时握住刀柄,将全身的三昧真火全部灌入刀身。
刀身在她手中炸开一团刺目的赤金光芒,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祭坛中升起。
她将这颗太阳朝着玄鸟的胸口推了过去。
「这一刀,还哪吒的人情。」
刀锋刺破了玄鸟护体的金色光罩,刺入了一寸。
仅仅是这一寸,已经让玄鸟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意味着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真的有可能以命换命。
「够了。」玄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右手的五指同时合拢,金色法则光芒化为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将林知夏连同她手中的短刀一起握在其中。
金色手掌猛然收紧。
林知夏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没有惨叫,只是将最后一缕三昧真火从指尖射出。
那缕火焰穿过金色手掌的指缝,落在玄鸟的左臂上,烧出了一粒芝麻大小的焦痕。
然后她的身体从金色手掌中滑落,如同一只折翼的鸟,轻轻落在黑色石质地面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祭坛穹顶上那些盘旋的玄鸟虚影。
恍惚间,她看到了极寒要塞,看到了那栋倾倒的建筑,看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看到了沈牧在坠落前翕动的嘴唇。
「快走啊。」他当时说。
「我不走。」她当时想。
现在她终于可以说了。
她做到了。
她没走,她走到了最后。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
三昧真火在她体内缓缓熄灭,如同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晚霞。
祭坛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女妓动了。
出现在林知夏身边,蹲下身,用手掌覆在林知夏的心口。
旱魅之力的温暖赤光从她掌心涌出,试图护住林知夏最后一丝心脉。
但她的手掌刚触碰到林知夏的胸口,就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生机已经如同断了线的念珠,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她擡起头,看着玄鸟。
玄鸟没有说话,只是擡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亮起金色法则光芒。
五粒光点,每一粒都比之前对付顾北和冉闵的要大上整整一圈。
她将这些光点依次弹了出去。
第一粒射向嵌在石壁中的顾北。
第二粒射向女妭,第三粒,射向一直沉默的江然。
她想一次结束这场在她看来已经拖得太久的战斗。
就在此时,江然动了。
他一直在等,从冉闵燃尽生命的那一刻起,从顾北咬住玄鸟战靴的那一刻起,从林知夏用仿制风火轮飞越万里冰原的那一刻起。
他一直在等。
九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圈就吞噬一分他内心深处燃烧的愤怒和杀意。
七重奏领域在他体内依次展开。
九幽的深渊,万劫的蛮荒,风伯的飓风,青帝的生机,傩戏的诡变,刑罗的秩序,混沌的虚无。
七种领域本源,三种远古印记,全部在他体内交织融合。
他在尝试一件事。
将所有技能同时激活,将七重奏领域的增幅倍率推到一个连系统都无法计量的程度。
这需要时间,需要积蓄,需要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到了。
江然出现在顾北身前。
伐罪出鞘,暗金色的刀身与第一粒金色光点碰撞。
光点碎裂的瞬间,他出现在了半截戟杆旁边。
伐罪的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将第二粒光点从中劈成两半。
紧接着,他出现在林知夏的尸体前,第三粒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他没有用刀去挡,而是伸出了左手。
九幽之力在他的左掌上凝成一层漆黑的薄膜,与金色光点正面碰撞。
光点炸开,江然左手的皮肤被法则之力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