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的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你妈生前总说,你比你爹有种。」
陈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如同钉子。
「明天上了战场,别丢她的脸。」
陈北望看着自己父亲。
沉默了三息,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塑胶袋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饭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瓶米酒在袋子里晃来晃去,折射着巷子两侧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陈北望是魁组织超凡预备营第一期的学员。
三个月前,他还是峰城第三中学的体育老师。
每天的工作是带学生跑操,测体能,填报表。
归墟降临的时候,他带着学生往避难所跑,路上遇到一头落单的二阶异兽。
他把学生推进避难所的门,自己抄起路边一根断裂的路灯杆,跟那头异兽打了整整四十分钟。
等支援赶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地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那根已经弯成V字形的路灯杆。
那头异兽倒在他面前,头骨被他用路灯杆的断口捅穿了。
魁组织的招募官第二天就找到了他。
三个月后,他从一个没有任何修炼基础的体育老师,变成了二阶巅峰的武修。
评价A+,预备营综合排名第九。
被分配到脊骨号第十七突击中队,担任副队长。
他没有告诉陈伯这些。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陈伯不在乎这些。
陈伯只在乎一件事,他儿子明天要上战场了。
所以今晚,他要把那只留了许久的烧鹅斩给他儿子吃。
就这么简单。
陈北望拎着塑胶袋,穿过铜锣巷,走到巷尾的公共浴室。
浴室是那种老式的烧煤锅炉,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价目牌,淋浴三元,泡澡五元。
价目牌的边角被雨水洇湿过,字迹模糊成一团蓝色的墨晕。
他走进去。
锅炉房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煤烟和肥皂的气味。
更衣室里,已经有四个人在等他了。
坐在长椅最外侧的那个,是个光头。
脑袋锃亮,后脑勺上纹着一只张嘴的猛虎。虎口大张,獠牙毕露,但纹身师的技艺显然不怎么样,那只老虎看起来更像一只发怒的橘猫。
他叫赵虎。
预备营综合排名第十七。
二阶巅峰,武修。
入伍前在城北菜市场卖猪肉,剁排骨的刀法比他的拳法还要精湛。
此刻正光着膀子,用毛巾擦他那颗锃亮的脑袋。
「阿望,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洗完一轮了。你手里拎的啥?」
陈北望把塑胶袋放在长椅上,打开。
烧鹅的蜜香和叉烧的焦甜瞬间充满了整间更衣室。
赵虎擦脑袋的动作停住了。
另外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些饭盒上。
「我爸斩的。」陈北望说道。
赵虎二话不说,伸手就抓起一块烧鹅塞进嘴里。
鹅皮烤得酥脆,咬下去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蜜汁从皮肉之间渗出来,混着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我。」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你爸这手艺,比总部食堂那帮人强了一万倍。
你要是战死了,我以后上哪吃这口?」
陈北望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袋子里摸出那瓶米酒,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递给赵虎。
「那你就别让我死。」
赵虎接过酒瓶,愣了一下。
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牙缝里塞着的烧鹅肉丝。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