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只是在登记簿上多画了一个标记。
天工技术背景,这四个字,在当前的人才争夺战中,几乎等同于一张VIP通行证。
「好,登记完毕。」
年轻人合上登记簿,朝身后的运输舰方向擡了擡下巴:「进去吧,找个位置坐下。预计六个小时后抵达峰城。」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走向运输舰的舱门。
舱内。
运输舰的内部空间很大。
舱壁上,每隔数米就嵌着一盏冷白色的照明灯。
舱内的座椅是军用折叠式的。
金属框架,帆布坐面。
一排一排地整齐排列。
大约能容纳四百人。
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那些人坐在座椅上。
有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有的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前,像是在祈祷什么。
有的抱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把脸埋在包上。
肩膀在微微颤抖。
舱内很安静。
只有运输舰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以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压低了的咳嗽。
林知夏走进来。
沿着过道一直往后走。
走过那些沉默的面孔。
最后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运输舰的舷窗很小。
巴掌大的一块透明玻璃。
透过那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南极的冰原。
白茫茫一片。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远处那些凝固的黑色岩石。
林知夏坐在座椅上。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纱布下面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是她最后的触觉记忆。
三天前。
那栋倾倒的建筑。
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以及...那个在坠落之前,嘴唇翕动着说了三个字的身影。
快走啊。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纱布下方那些结痂的伤口。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她没有缩手。
只是握紧了。
直到指节发白。
这时候,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是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
短发,国字脸。
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工装外套。
外套胸口的位置,绣着天工学院的校徽。
他坐下之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但没有点。
因为舱内禁烟。
他只是叼着,嘴唇微微翕动,做出吸烟的动作。
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安慰。
「你也是去峰城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林知夏没有擡头。
但点了一下。
男人又做了一个假装吸烟的动作。
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雾。
「我是天工学院第二期的,主修天工·炮的弹道校准。」
他自说自话般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在长城里干了四个月。本来想着再干两个月就能攒够钱回老家买个房,开个修车铺的...」
他顿了顿。
然后苦笑了一声。
「结果修车铺没开成,倒是自己先被人修了。」
他说着,擡起左手。
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不见了。
只剩下两个包着纱布的断面。
「城墙塌的时候,被一块铁片削的。」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语气平淡。
「还好不是右手。」
「右手还能干活。」
林知夏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然后收回视线。
依旧低着头。
男人也不在意她的反应。
他继续叼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嘴里还在嘟囔:「峰城好...峰城好。听说明王的总部就在峰城。跟着明王混,总不会差..」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然后...打起了呼噜。
舱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知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景色在缓缓变化。
白色的冰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海面。
运输舰已经离开了南极。
正在往峰城飞。
林知夏的视线,从窗外那片深蓝色的海面上收回。
落在了自己左手腕的位置。
那里,有一根很细的红绳。
红绳上穿着一颗很小很小的银色珠子。
那是沈牧送她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颗普通的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