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披织雪鲛绡,那衣料轻薄得像是用月光纺成的,在日光下流转着冰川般的冷蓝。
绡纱上以极细的冰蚕丝绣着潮生潮灭的全图,从肩头到衣摆,海浪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在光中流转不息。
她每走一步,衣袂上的潮纹便像是活过来一般,从肩头流向衣摆,又从衣摆漫回肩头,仿佛她行走之处便是沧海本身。
发间缀着鲛人泣泪凝成的月华珠,每一颗都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虹彩。
那顶银冠将她墨色的长发拢起,冠沿垂着细密的珠帘,珠帘落在她眉骨上方,在光中投下细碎流转的影。
她走到主位前,微微转身,面朝着满殿的宾客。
日光落满了她一身。
满殿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像风掠过湖面时那一瞬间碎裂的波光。
花容时手中的桃花扇“啪”地合上了,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桃花眼瞪得滚圆。
“吾……妻……?”
风灼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赤红的劲装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伸手指着主位,嘴巴张开又合上。
“阿……阿雪?”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她……她是织月女帝?”
他猛地转头去看晏辞,后者站在沈错旁边,折扇半掩着面,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从容,可风灼分明看见军师的耳尖红了一小片。
他再转头去看司星悬,那位折月神医手中的茶盏已经歪了大半,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主位方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光。
“织织,竟然是织月的新帝君!”
裴砚川的指尖在袖中收紧了。
“殿下,以后该唤您一声陛下了。”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失态,可他的目光落在主位那道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司星昼手中的茶盏在唇边停了很久,他望着主位,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了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唇角弯了一下。
“织姐姐,居然称帝了!她可真是藏得太深了!”
空桑羽怀里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睛望着主位,喵了一声。
“不愧是织姐姐。”
“她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之上。”
棠溪夜坐在更靠后的地方。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出声。
他只是望着主位方向,望着那身月白帝袍在日光中流转不息的海浪纹,那张他看过无数遍的面容此刻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姿态。
他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好似隔着一条很长很长的河,终于在对岸看见了那盏亮着的灯。
“朕的织织,本就是天上月,自当,照彻四海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