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树太大了,他的机关盾只能护住一小片区域。
他的防御在奉霄阁主面前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伞下的人,却遮不住整片天空。
头顶上方,银色的光芒开始从树心内部向外蔓延。
“糟了,三生树!终究是拦不住!”
棠溪雪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那些银尘蛊太多了。
树干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一道接一道地黯淡下去,像是被人用橡皮一点一点擦掉的炭笔痕迹。
祈福风铃成串地碎裂,银铃的碎片如雨般坠落。
万千叶片同时凋零,落了一场银灰色的大雨,铺满了整座广场。
三生树在燃烧。
那火是银白色的,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烈火都更让人绝望。
“完了,完了。”
老道长面如纸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守了一辈子的树,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死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
那条流淌了千百年的幽蓝灵髓之河,在三生树消散的同一刹那,断了源头。
灵髓池畔,一个女童捧着竹筒,仰着小脸,等着灵髓像往常一样从神像指尖淌下来。
可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那白玉般的指尖干涸了,连一滴都没有。
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望向广场上那尊白玉神像。
神像依旧慈眉善目,垂眸俯瞰着这座她守护了千年的城。
可她指间那朵白玉灵花,再也不会亮了。
女童的竹筒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这是出什么事了?”
有人惊慌地喊道。
“灵髓消失了?”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带着哭腔。
“没有灵髓,今晚的灯怎么办?黑雾来了怎么办?”
哭喊声此起彼伏,从广场蔓延到长街,从长街蔓延到每一条窄巷、每一户人家。
这座在蚀螟的阴影中活了千百年的城,第一次在天亮的时候,感受到了比黑夜更深重的恐惧。
棠溪雪站在三生树下,衣袂上落满了银灰色的灰烬。
她抬起头,望着那棵正在死去的树。
树干上的银蓝色光芒还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关掉这座城最后的灯。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生剑,指节泛白。
“小师妹。”
九方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
“三生树快撑不住了。如果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