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眼尾带着促狭的弧度。
“因为他不说我也懂,我说不说他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话,有些是嘴上说的,有些不是。”
九方知那张泰山崩于前都未必变色的脸,终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出现了一抹红晕,宛如被晚霞染透的云。
“夫人。”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纵容,还有四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老道长哈哈大笑,蒲扇摇得呼啦啦响。
“好一个有些不是!姑娘通透,比老道还会断命。老道给人算了半辈子命,倒不如你一句话说得明白。”
他笑罢,用蒲扇指了指三生树的方向。
“去吧,挂铃去。趁着风正好。祈福风铃响了,就代表三生树听到了祈愿,在回应你们。”
九方知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朝树下走去。
他走得太快,快到棠溪雪需要加快两步才能跟上。
“师兄,你走那么急,是怕风跑了吗?”
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笑意,如一根羽毛落进了他那潭深水里。
九方知不答,脚步却分明慢了。
两人走到三生树下。
粗壮的树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苔。
树冠遮天,将整个天空滤成了温柔的银蓝色。
棠溪雪双手合十,将那枚同心铃合在掌心。
银铃被她的体温捂热。
她闭目,祈愿。
“愿,山河无恙,苍生皆安。”
几个字,念得轻而郑重。
没有求自己的姻缘,没有求自己的前程,她将掌心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捧给了山河与苍生。
若三生树真有灵,那她愿为苍生祈愿。
九方知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眸望着她祈愿时低垂的眉目。
她的愿望总是很大,大到装得下千万人。
而他的愿望,向来很小。
他将银铃贴在胸口,合上眼。
“愿小师妹,长岁无忧。”
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心底,像是在石头上刻碑文,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三生树的风铃响了一声,像是听见了。
棠溪雪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铃,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根低垂的枝丫。
她踮起脚尖试了试,指尖离枝头还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