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来。
神药谷才是他的家。
思绪拉回眼前,柳逢春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药草。
这些年他在太医院和军营之间来回辗转,练就了一身过人本领——那就是绝对不能开错药。
毕竟在皇权面前,他不是他家祖奶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也没有那么硬的命。
圣宸帝的脉他搭过不知多少回,每一回都像是走了一趟奈何桥。
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倒是逼出了他察形辨性的硬功夫。
他开始凝神细辨。
川乌与草乌的区别在于母根的肥瘦;白前与白薇的区别在于根的虚实……白前根中空如鹅管,白薇根实心且断面有粉尘。
这些特征他烂熟于心,闭着眼也能说出来。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道枯荣花。
谁没事见过这玩意儿?
但好在他在当军医的时候见过军师搜集的医书图录。
求求了,下一关能不能简单点。
“看我们小师妹那从容的模样……这一关定然稳了。”
考官席上,大师兄丹心药王捋着银白长须,目光越过满扬攒动的人头,落在角落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他生得清瘦矍铄,一缕长须飘拂胸前,通身气度儒雅温文。
他执掌谷中丹房数十载,一生炼丹亦是炼心,心正则丹成。
从不见他动怒,只见过他对着炸毁的丹炉摇头苦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拂去须上沾着的药灰,重新起炉。
“那还用说。”
二师兄青囊药王接过话头,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压得那把竹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师妹的天赋可是师尊亲口认证的……我们之中最高的那位。此次出题虽是各方一起选的药材,咱们神药谷也不能暗箱操作,但药神可不是靠舞弊能得来的。”
他是个矮墩墩的胖老头,笑起来像一尊弥勒,圆脸上永远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和气。
然而论起学问,九洲之上但凡叫得出名字的灵植,没有他不识的。
据说年轻时曾为寻一株千年雪参,独自在极北冰原上走了整整三个月。
后来那株雪参,他悄悄给小师妹调理那副虚弱的身子。
“没错。”
三师兄悬壶药王声如洪钟,一开口便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
“哪怕其他势力想要放水、想要动手脚,但有我们坐镇考官团队,就可以保证给小师妹最大的公平公正,绝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乱了秩序。”
他身形魁梧,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堵墙。
他专攻外科急救,最擅从鬼门关前抢人,这一辈子被他拽回来的人命,怕是比神药谷的弟子总数还多。
可他本人却是个动不动便红眼眶的性子。
大约是见惯了生死,便愈发舍不得任何一个生命从指缝间滑走。
“你们都看好小师妹,小师弟没人看好了?还有咱们那天才小师侄折月。”
开口的是四师兄太素药王。
他瘦高如竹,十指修长,一套金针使得出神入化。
他专研经脉针灸,调理阴阳,直指生命本源。
平日话最少,总是板着一张脸,弟子们私下都说太素师叔祖的脸是石头刻的。
可每逢小师妹有个头疼脑热,他便是第一个端着药碗、默不作声守在她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