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圣非明闻言,只是浅浅地笑了笑。
没有怨怼,没有悲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
仿佛那扬悬于头顶的天谴,只是一扬与他无关的远方山雨。
该来时便来,该走时便走。
少年圣僧垂眸的那一瞬,眉目间依旧是悲天悯人的柔和,像一尊被岁月摩挲的白玉观音。
他上前半步,朝着鹤璃尘轻轻招了招手。
那只手从雪白的梵衣广袖中伸出来,修长而温润,指尖在日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微光。
他的动作很轻,在说:过来。
鹤璃尘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顺着他的手势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疑惑与担忧。
“非明,是有何事?”
圣非明侧过身,伸出手去。
那只手轻轻地,掀开了身后马车的素色帘幕。
帘角扬起。
晨光如银汞乍泻,一寸一寸照亮了车厢内幽暗的空间,也照亮了那个安静躺在里面的人。
是灵自闲。
他就那样合着眼,安静得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身着一袭黑白道袍,安静沉睡。
鹤璃尘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月白鹤氅被风掀起又落下,可他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大师兄。”
那个向来从容端方的国师大人,在叫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车辕边的。
“师兄,天亮了,快醒醒。”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这样虚弱的大师兄。
那个在他记忆中游刃有余、散散漫漫地躺在司命殿的窗边晒太阳的大师兄,此刻竟像是被人从云端生生拽落,摔进了尘埃之中。
鹤璃尘的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怎么……不醒来?这般贪睡吗?”
一股灼热的酸楚直直冲上来,将他的眸子烧得通红。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
“我师兄他怎么会在你们的车驾之中?”
武僧了凡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他身形魁梧,立在马车旁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嗓音低沉而稳重。
“国师大人,我们是在半路上遇到这位施主的。当时他昏迷在溪边的乱石滩上,气息微弱如悬丝。”
“若非我家圣僧途经那里,恐怕……”
他没有说完,也没有提及那溪畔还有毒蛇出没。
灵自闲是司命殿内殿之主,深居简出,极少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容。
所以了凡并不认识他,只当是一位落难的散修。
但国师鹤璃尘,九洲共奉的国师,他是认得的。
他也是自家圣僧为数不多的至交,是可以对坐饮茶、共论仙道佛途的交情。
“多谢你,非明。”
鹤璃尘的声音沙哑而郑重,一字一顿,像是将千钧之诺刻在青石之上。
他转过身,正对着圣非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沉甸甸的感激。
“怀仙欠你一条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稳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