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也快了。
那一支锁灵箭,正在一寸寸吞噬他本命蛊的生机。
冷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的魂魄从躯壳中缓缓剥离。
浑身越来越冷,那冷不是雪地的寒,是死亡将临的彻骨冰寒。
他望着上方,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了。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如潮水般将他拢裹。
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冬天。
那一年,云川宫变,血染殿宇。
他和哥哥祈湛被母后藏在冬日冰冷刺骨的水缸之中,水没过肩膀,寒意直透骨髓。
兄弟二人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是这般冷,冷到连眼泪都似乎会结冰。
后来,是祈肆皇叔骑着战马踏破宫门,救下了他们。
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将他们从冰水中捞起,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庇护,护着他们一寸寸长大。
那些记忆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像是上一世的事情。
可在生命的尽头,它们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一帧一帧,在眼前缓缓流淌。
“天……黑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缕消散的天光。
腕上那枚银铃,在他微弱的动作下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如同破碎的梦。
那声音太轻了,风一吹就散开。
他的手,终究还是重重地垂落下来,无声地落在雪地之中,再无力抬起。
雪,还在静静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