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低头看著那只手,愣了一瞬。
那只手他牵过很多次。
年少之时,她也是这样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
她只知道他在这里,她需要他,他就在。
可此刻,他却有些不敢握上去。
他的手太凉了。
身上的寒疾未愈,此刻还泛著凉意。
他怕冻著她,又怕自己的手太糙,硌著她。
“臣,遵令。”
可晏辞终究还是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握碎了一朵云。
掌心贴著她的掌心,指尖扣著她的指尖,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他的手確实凉,可她掌心的温度像一团微弱的小火苗。
一点一点地暖过来,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传到心口,暖得他鼻子有些发酸。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从前他就是这样带著她,穿行在人潮汹涌的长街之上。
上元佳节,火树银花。
千盏花灯,亮如白昼。
流光织成一条蜿蜒的星河,人间烟火与天端明月辉映成趣。
打铁花的匠人,立於万眾瞩目的高台之上,手中扬起一勺赤金色的铁水,奋力泼向了墨蓝的夜穹。
“轰——”
铁水与夜风相撞的剎那,骤然迸裂。
铁花绽开,赤焰入云,金砂如雨。
人间至艷,不过如此。
灼热,绚烂,一瞬即灭,却足以照亮一整年的晦暗。
“阿策哥哥!快看!天女散花了!”
一袭海棠红裙的少女扯著他的衣袖,踮起脚尖。
“他不是在打铁花,他是在替天上的星宿,下一场凡间的流星雨。”
晏辞笑著,声音在鼎沸人声中清晰落下。
“阿策哥哥,铁水为什么不会灭呀”
棠溪雪眸子里盛满了跳跃的金光与好奇。
“因为足够炽热。”他低头看她,唇角微扬,“就像是旭日,灼烫到极致,连天风也吹不熄它的光。”
“那它落在那人身上怎么办”
棠溪雪转而担心起来,手將他衣袖攥得更紧。
“不会。匠人练了十几年,才能在这万人仰望之处,把滚烫的星河稳稳地举过头顶。”
晏辞语气篤定,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像阿策哥哥下棋一样厉害吗”
棠溪雪眨了眨眼。
“嗯。”
晏辞点头应道。
棠溪雪这才放下心来,又仰起头。
“好——”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她被挤得东倒西歪,踮著脚尖也望不见那漫天的璀璨。
“阿策哥哥,我看不见了。”
棠溪雪的声音淹没在喧囂里,小手却紧紧攥著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