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蛛丝悬露,颗颗都是昨夜未醒的梦。
织月宫的窗欞半开,海风徐徐而入,拂动綃纱床幔,漾开层层涟漪。
那纱幔如水波般轻轻起伏,將满室晨光滤得温柔而朦朧,像是有人把梦剪碎了,洒在枕畔。
窗外那株垂丝海棠正值花期。
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宛如花瀑,沾著晶莹的晨露,在曦光中颤颤欲坠,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
时有微风拂过,簌簌落了几片,飘飘扬扬地飞进窗来,静静臥在榻边,落在枕畔。
庭院深处,一袭银白长袍的谢烬莲正在练剑。
剑光如霜,划破晨雾。
他身姿清绝,每一剑都带著崑崙巔的寒意。
剑起千山雪,剑落万壑风。
却又收著锋芒,怕惊扰了殿中人的好眠。
时有剑风拂过,带落几片海棠,飘进窗来,落在榻边。
棠溪雪醒来时,觉得自己正抱著什么。
暖的,软的,带著清冽的冷梅香。
那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灵山千年不化的雪,是星盘之上流转的月光,是鹤璃尘的气息。
睫羽轻颤,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鹤璃尘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顏。
鼻樑孤直,如远山分界阴阳。唇色淡如薄雪覆樱,微微抿著,带著睡梦中不自知的柔软。
他侧躺著,墨发散落满枕,几缕沾在她肩头,与她青丝交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晨光从纱幔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光影。
那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清绝,长睫微闔,如棲霜的蝶翼,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
平日里那双总是盛著星河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闭著,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还没醒。
睡著的他,少了謫仙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的柔软。
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终於肯落入红尘,做一回凡人。
她望著他,望著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怀仙哥哥,怎生得这般好看像是从诗里走出来的仙人。”
“一身霜雪气,半缕人间尘。”
“回眸惊鸿处,山河俱失春。”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眉间。
顺著眉骨的弧度,缓缓往下。
滑过鼻樑,落在唇边。
他的唇很软。
软得像海棠花瓣。
让她忍不住想尝一尝。
她轻轻碰了碰,又飞快缩回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可那人依旧睡著,呼吸平稳,睫羽未动。
她胆子大了些,又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眉,眼,鼻,唇,每一寸都细细描过,像是在临摹一幅珍爱的画。
“怀仙哥哥……当真秀色可餐呢。”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春日里的第一缕东风。
话音未落,便见他睫羽微颤。
那颤动极轻,像是蝶翼初醒,又像是晨风拂过湖面。
然后,那双眸子缓缓睁开了。
远山含雪的眼型,睫羽棲霜,眸光清冽如深潭锁月。
仙露明珠,高岭霜雪。
那是不染尘埃的謫仙,是高高在上的司命国师。
可此刻望著她,那霜雪寒眸里却漾开一层温柔。
那温柔极淡,却又极真,好似他本就是她的,只属於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