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自责,早已在心底扎根疯长。
根须扎得太深,深到缠住了五臟六腑,沉重得快要將他碾碎。
他如一件烧製得极致精美却脆薄如纸的瓷器。
强撑著绷紧了二十年。
隨时可能在一瞬之间,崩裂成齏粉。
“原来是这样,难怪——”
棠溪雪的声音將他从回忆中轻轻拉回。
她知道她从出生开始,就九死一生。
根本不似命书之中记载的那样——气运昌盛,如日月生辉,此界之最。
原来,早在她出生之前,那些人就已经在献祭她的气运了。
她还没睁眼,就已经被人盯上。
她才刚出生,就已经被人当作祭品。
“这些年,很难吧”
棠溪雪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望著眼前这个哥哥。
星遇没有回答。
难
何止是难。
无人知晓,他这二十年,等得有多苦,撑得有多难。
是他亲手送走了妹妹。
是他护不住至亲。
是他害得母后半生疯癲。
可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离开。
他要將那群披著人皮的恶魔,死死困在宗澜台,半步不得踏出。
他要一根一根,掰断他们的爪牙,撕碎他们的偽装,让他们永永远远,再无机会伤害他的妹妹。
“怎么会”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一点也不难,小珍珠的哥哥,如今可是海皇呀。”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字不提辛苦。
一字不提那些夜里独自咽下的血与泪。
他是一个人。
一个七岁就被推上皇座的孩子。
一个没有月氏血脉、被所有人视为“窃国者”的人。
一个要在明面上与七位长老周旋、在暗地里与他们博弈的人。
那些人比他年长,比他位高,比他更有权柄。
他们有世代积累的势力,有盘根错节的人脉。
他要贏他们,只能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
没有退路。
月澜卫视他为敌,目光所及皆藏锋刃,握剑的手从未在他面前鬆开半分。
海国子民对这个异姓之皇,面上恭敬,心下疏离。
他走过之处,议论声骤停,留下的只有沉默与揣测。
那些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