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淡得像雪痕,浅得像月光,却暖得像三月的风。
“可以只是其中一个。”
——可以只是其中一个。
棠溪雪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知道。
她知道的。
那星契,是以寿元为祭,是以命换命的孤注一掷。
他折了半世春秋,强行为她续住命星不灭。
如今她回来了。
他的反噬,也开始了。
每日一缕白发。
待他发丝皆白的那一日,便是他寿元尽时。
“为何——”
她开口,嗓音有些发哑,有些哽咽。
“为何要这般孤注一掷?”
她想起那些年。
想起那些年在黑暗里挣扎的日子。
她以为她是一个人。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以为——
没有人会等她。
可她不知道。
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他的命,换她活着。
鹤璃尘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抬起手。
指腹拂过她眼角的湿润。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怕弄疼了她。
“没有织织的人间。”
他望着她。
一字一句,如诵誓言,如诉衷肠。
“怀仙,不待也罢。”
那一瞬。
棠溪雪一直压抑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一颗一颗。
无声地坠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她不是个脆弱的人。
从来不是。
可偏偏。
偏偏旁人待她越好,她便越无法坚强。
她的怀仙哥哥。
那么聪明的人。
执掌星轨,洞悉天机,指尖拨动的是王朝气运、山河脉络。
紫宸帝星起落,荧惑守心吉凶,皆在他一念推演之中。
他是辰曜的定海针,是暗流上最冷静的弈者。
连帝王都要敬他三分。
可偏偏——
星轨可测。
人心难窥。
尤其难窥的,是那颗不知何时落入他冰封心湖的属于她的星子。
他知晓她是劫,是火,是命盘上突兀亮起又纠缠不清的变数。
理智该远离,该封禁,该以星轨之术将她推出命途之外。
他鹤怀仙,生来就是要踏上仙途的。
可当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他时。
当那声“怀仙哥哥”带着笑意漾开时。
仙途,崩开第一道裂隙。
红尘如潮,漫过清修的堤坝。
那身月白鹤氅,裹不住逐渐滚烫的心跳。
世人皆道他:仙露明珠,高岭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