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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要穿那件红裙——母后喜欢看我穿红色,她说,我是九天的凤凰。”

“红裙”二字,轻轻落在满车静谧里。

青黛眼眶倏然一红。

她重重地点头,喉间哽得说不出话。

——这些年,她们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顶着那具熟悉皮囊的异魂,说着殿下从不曾说过的刻薄言语,做着殿下从不屑为的荒唐行径。

她们不敢走,不敢问,甚至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恐被逐出长生殿,从此再无人守着这座空殿,等那不知流落何方的主人归来。

她们只是沉默地听从,沉默地忍受,沉默地——

在每一个深夜,对着殿下幼时留下的旧物,偷偷垂泪。

如今,殿下终于回来了。

青黛望着棠溪雪映在车壁上的侧影,泪珠无声滑落,唇角却扬起了五年未曾有过的弧度。

千秋殿内,烛火幽微。

太后白宜宁独坐窗边榻上,指间那串沉香木佛珠捻得极慢,一粒一粒,像在数着流不尽的辰光。

殿中焚着安神的太行崖柏香,可她的眉宇间,不见半分宁和。

兰嬷嬷侍立一侧,望着太后比五年前清减许多的侧脸,喉间发紧。

“娘娘,”她轻声道,将新沏的参茶搁上小几,“祭天大典还有些时日,您何苦这般匆匆赶回……”

太后没有应声。

她只是垂眸望着佛珠串上那枚她亲自系上去的小小的羊脂玉坠——那是一朵海棠花。

织织周岁抓周,满桌金玉锦绣、笔墨纸砚皆不取,独独一把攥住了她髻上这枚海棠坠子,攥得紧紧的,咯咯直笑。

她便解下来,系在最珍视的佛珠上,贴身戴了十七年。

“阿兰,”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檐角悬垂的冰凌,风一过便会碎,“哀家这些年在护国寺,夜夜燃灯,日日诵经……”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那朵玉海棠:

“不是求佛祖保佑长命百岁。”

“是求佛祖——把哀家的织织还回来。”

兰嬷嬷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口,泪如雨下。

这五年来,太后娘娘在护国寺吃斋念佛,从不沾荤腥,从不着锦绣,每日晨钟未响便起,暮鼓已歇仍跪。

她亲手誊抄的经文,堆满了小佛堂整整三面墙。

不止如此。

织月庭那些年的账目,每一笔都是太后亲自过目、亲自核准。

她以国母之尊,屈尊降贵与商贾周旋,只为确保那孩子当年亲手创立的善堂,能真正惠及那些孤苦无依的幼童。

——那是织织留下的。

织织的东西,她一寸都不会让旁人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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