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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夜未曾言语。

他只是取过架上那件玄色斗篷,抖开,轻轻披上她肩头。

墨缎般厚重的绒面覆落下来,将她从头到脚裹成小小一捧暖云。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穿过银丝系带,绕过她颈侧,挽一个结,又细细抚平领口那一道微褶。

动作极缓,极稳,像在完成一件顶顶要紧的仪式。

系好之后,他又取出一只小巧的鎏银暖手炉,轻轻旋开炉盖,添入两枚新炭。

待火光稳了,才合上盖子,塞进她被斗篷拢住的掌心。

那手炉尚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天寒,”他低声说,语声落在她发顶,轻得像怕惊落檐角悬垂的冰凌,“仔细着凉。”

他没有立刻退开。

低垂的眉眼笼在灯影里,沉静如古井,却又分明有涟漪暗涌。

隔着那件厚实的斗篷,隔着满室炉火与月色,他只是那样看着她。

看她被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看她捧着手炉时微微蜷起的指尖,看她睫毛一颤时落下的那一片碎光。

“多大了,”他轻叹,那叹息很浅,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尾音里碎了又重圆,“还这般不知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问自己:

“叫朕如何放心你住在宫外。”

满室灯火皆寂。

唯有那一声叹息,像雪落深潭,无声,却沉到底。

“皇兄。你呀,这是关心则乱。”

棠溪雪的声音仍是软的,却多了几分认真。

“另外,不必把隐龙卫都拨给我。”

她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若安好,织织才安好。”

她顿了顿,又侧首看向沈错:

“无咎也不必总是派人跟着我——我能护好自己。”

月光下,沈错一身银铠泛着冷冷的霜色。

棠溪雪的视线,在他肩甲那道新痕上停了一停。

剑痕犹新,边缘糙砺,尚来不及细细打磨。

承天殿遇刺,他又是一个人,挡在了最前面。

“臣,只听陛下之令。”

沈错抬首,语声沉缓,一字一顿,似将整副肝胆都压进这七个字里。

掷地,当有金石声。

棠溪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明亮如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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