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浑鼓点如九霄惊雷轰然砸落,震得满园梅枝簌簌战栗,积雪纷坠如天女散琼。
众人骇然侧目,只见一袭红衣猎猎的风灼,不知何时已执乌木鼓槌立于露台西侧。
少年将军赤袍翻卷如燃烧的战旗,扬臂击鼓时筋骨迸发出沙场征伐的磅礴力道,每一记都似战神以槌叩问苍穹经纬。
他侧首望向琴案后的身影,明媚眉眼在雪光里绽开毫无阴霾的灿笑。
哪怕曾历经血火、身陷阴霾,他依然会为她一次次怦然心动,如这为他而鸣的鼓。
那不是鼓声,是他胸腔里为她疯狂撞击的心跳,是埋藏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炙热告白:
“阿雪,别怕。”
“纵使前路风雨如晦,我永远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于是琴作山河脉络,箫为天地呼吸,鼓成岁月心跳。
云外雷奔千嶂夕,弦中雨过一江星。
筝音时而如银河飞瀑轰然泻落,时而如春山晨雾舒卷氤氲,在鼓声的托举与箫韵的萦绕间喷薄流转。
三音交织,竟在众人灵台幻化出煌煌画卷:
烟雨濛濛似仙人广袖拂过历史长卷,忽见大江东去淘尽英雄,忽见孤城落日埋骨荒草,忽见万民耕织炊烟绵延,忽见星火燎原照亮长夜……
“此曲恢弘壮阔,大开大合……当真惊世!”
司星昼竟不由自主站起身,细听时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除了“绝世”二字,他竟寻不出更贴切的词来描摹这超越凡俗的琴境。
“一音荡尽千年事,半入烟波半入魂。”
他眸中掠过炽热光芒,那是帝王见到稀世珍宝时独有的志在必得的锐利。
身侧司星悬却低哼一声,苍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盏边沿:
“深藏不露是一种智慧,但她这藏得也太深了,属于战略级储备了。”
语气里三分嗔怪,却掩不住七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的笑意。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梅林深处,沈羡怔立树下,良久方哑声轻叹:
“大音希声……今日方知何为大象无形。”
他望着露台上垂首抚琴的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