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肆猛地闭了闭眼。
那些他曾以为早已被权势与时间磨平的悔恨、焦灼、撕心裂肺的疼,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将他淹没。
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按住心口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这五年,她竟是这般……一寸一寸熬过来的。
“嗬……”
一声极低哑的抽气从喉间溢出。
祈肆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骤现,翻涌起近乎毁天灭地的暴戾寒潮。
那些欺她、辱她、将她逼至如此境地的蝼蚁……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是叛国的余孽,”裴砚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能躲藏在最阴暗的角落,在贫民窟的棚户间苟延残喘。”
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面容苍白,眼神却清亮得灼人:
“是殿下垂怜,才让我们不必再如阴沟里的鼠蚁般惶惶不可终日,得了一方可以挺直脊梁栖身的屋檐。摄政王若要捉拿我等,现在便可动手。”
他微微抬起下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厌倦:
“这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我们早已受够了。”
祈肆的指尖猛地一颤。
“但,”裴砚川话锋倏然一转,目光直直迎上他猩红未褪的眼眸,清润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请摄政王勿再出言诋毁殿下,更勿将您的怒火与不甘,迁怒于她。”
他向前半步,单薄的身躯竟有种孤竹迎风般的凛然:
“殿下之于我们,是绝境中的灯,是深渊上的桥。这份恩义,应鳞此生铭记,不容任何人轻辱——即便那个人是您,摄政王殿下。”
话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烛火在他清澈的瞳孔里跳动,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坦荡的宁折不弯的守护之意。
祈肆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曾亲手教导过的少年,如今以全然陌生,充满疏离与戒备的姿态,站在他的对立面,为了镜公主,对自己亮出并不锋利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