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瞬息便恢复如常,但那细微的凝滞,已如投入静潭的石子,漾开了无法掩饰的涟漪。
棠溪雪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语气愈发平和,却字字精准:
“梅夫人如今便在麟台暂居,静心养病。王爷若真想见她,大可依礼递帖,入麟台一叙。何须这般大动干戈,拿我家阿鳞做筏子?”
她稍顿,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况且,梅夫人如今身体孱弱,心神耗损,怕是经不起王爷这般……惊吓。”
最后二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某处。
祈肆周身那凛冽如严冬的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目光微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那掌控一切的从容面具,隐约透出底下的惊涛暗涌。
“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裴砚川,语气较之前缓了三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应鳞,你娘亲她……如今究竟如何?”
他此行白玉京,明面是为九极会盟,暗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回那道萦绕心头多年的窈窕身影。
拿下裴砚川,不过是逼问梅若欢下落最直接的手段。
却未料到,对方早已洞悉他的意图,且将一切摆到了明处。
裴砚川静静回视着他,少年清润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摄政王眼中那抹罕见的动摇。
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字字如冰:
“多谢摄政王挂怀。娘亲她……如今缠绵病榻,已是油尽灯枯。您若真想见,便去见罢。”
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祈肆骤然收紧的手指,继续道:
“只是娘亲这些年颠沛流离,心疾缠身,夜夜难寐。前些日子,若非殿下偶然遇见,及时救下,只怕娘亲与妹妹……早已被卖入那污浊不堪之地,尸骨无存了。”
他说得极其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软刀。
祈肆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方才还稳如磐石、仿佛能只手遮天的男人,此刻面色骤然褪尽血色,连薄唇都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