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微微低头,冰绡边缘滑过挺直的鼻梁,在烛光下泛着冷淡的微光。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触到膝上微凉的云锦衣料,那上面用银线绣着疏落的莲纹。
可是如今的他,目不能视,形骸困锁。
满身皆是逆天而行换来的反噬与沉疴,经脉间游走着日日夜夜不曾停歇的痛楚,憔悴支离。
这样的他……
怎配让她看见?
那样温暖、那样明亮、那样美好的织织,若见了他这副狼狈病弱的模样,定会难过,定会心疼。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那双总盛着笑意的眸子,为他蒙上半分阴翳,舍不得让她唇角飞扬的弧度,因他而沾染一丝苦涩。
“师尊何须……羡慕旁人?”
少女的声音像浸了三月桃汁的雪,自雕花木窗外传来。
裹挟着凛冽的霜气与夜风的寒意,字字清晰,如碎玉般一颗一颗敲在每个人的耳畔,更敲在心脏最柔软的那一处:
“您想见我——我便来了。”
她的嗓音里汪着蜜糖似的委屈,喉间的哽咽几乎要压抑不住,却又倔强地扬起。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些翻涌的泪意,暂时压回胸腔。
“啧,居然叫她猜到了……”
云薄衍露出了惊讶之色,他没想到,棠溪雪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居然跟踪他?
真是狡诈如狐啊!
“因果缘法——这不就到了吗?”
圣非明则是轻轻瞥了她一眼,腕骨清瘦如初雪压枝。
一串深褐菩提珠松松悬绕,颗颗温润,随他极缓的捻动,发出似枯叶相触般的声响。
“这是……织织的声音。”
谢烬莲虽目覆冰绡,却也猛地抬起脸,转向声音来处。
白绡之下,纤长的睫羽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宛若寒风中濒死的蝶翼,挣扎着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