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连他都怀疑,这人间,究竟有何值得留恋?
“睡着的时候……瞧着倒还挺乖顺的。”
棠溪雪轻声自语,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些许复杂难言的怜意。
至少这一夜,在这方被她气息浸染的小天地里,他能暂时挣脱梦魇与痛楚的撕扯,沉入一片黑甜无扰的深眠。
皮肤下那灼人的空虚与剧烈痛楚,似乎也随着他意识的沉潜而暂时蛰伏消退。
唯有方才直抵灵魂深处的熨帖与安宁,深深烙印在了他疲惫不堪的身心深处。
元期悄然自暗处显出身形,对着棠溪雪无声而郑重地深深一揖。
目光再次复杂地投向榻上安睡的主子,心中了然:
“小主子啊,你从来都只肯让她靠近,也只认她这一味解药。”
他不由想起上次北辰王亲赴司刑台搭救沈烟的情形。
那件先帝御赐的狐裘,不过披在沈烟肩上片刻,王爷转身便弃如敝履。
全程戴着纤尘不染的犀皮手套,连虚扶一下都隔着坚实的皮革,归来后更是命人将从里到外的衣物尽数焚毁更换。
看似关切之举,实则处处透着冰冷的距离与……
不易察觉的排斥。
千溯那小子,竟还曾天真地提议让爷试试将沈烟,当作缓解病症的“药引”,简直荒谬。
只怕爷在病发神志昏聩时,第一个本能反应便是拧断沈小姐的脖颈。
年轻人终究是看不明白,他家王爷越是真正在意什么,藏得便越深,保护得越严密。
甚至不惜以冷漠与疏远为盾。
而那些被推至台前、看似受尽荣宠的,往往才是吸引火力的靶子与幌子。
毕竟,身处权力与黑暗交织的旋涡中心,仇敌如过江之鲫,防不胜防。
唯有对眼前这位镜公主,一切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