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天明,晨光微熹。
雪霁之时,或见晴空。
此刻,清冽的海棠冷香无声缭绕,掌心微凉的柔软与背后轻缓的拍抚,将他拢入一片安宁静域。
一股汹涌的困意,终似决堤之潮轰然漫过堤岸,吞没所有苦痛与警觉。
北辰霁眼睫渐沉,最后一丝挣扎,亦被这温柔之力悄然瓦解。
他竟就这样,在并非自己所辖之地,握着她未抽离的手,于陌生榻间沉入深眠。
眉间常年积郁的寒霜与戾色,如逢春雪,悄无声息地化开。
睡颜透出几分罕有的宁静,甚至紧抿的唇线亦不自觉松缓,褪尽白日凛冽锋芒。
此刻的他,不像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堂之主。
倒似一头遍体鳞伤、独行已久的孤狼,终于在弥漫冷香与温暖触感的庇护中,寻得一处可暂栖身的云墟净土,卸下所有锋锐与防备,沉入一场疗愈伤痕的长梦。
“爷——这是……睡着了?”
一直隐在暗处、连吐息都放到极缓的元期,几乎不敢信自己所感知的一切。
他下意识疑心,爷是否中了什么极高明的迷药?
旋即却又记起,王爷体内种有罕见的桃花蛊,百毒不侵,寻常迷药于他根本无用。
若真有能放倒他的药物,这些年又何至于受尽失眠之苦?
他家主子,那个浑身是刺、眠浅易醒、在外从不轻易阖眼、枕下永藏利刃的北辰王——
此刻竟像只被无形之手温柔捋顺了逆毛的凶兽,被镜公主寥寥数语、几个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动作,驯服得如此彻底。
毫无反抗地坠入深眠,脸上甚至浮起一抹他多年未见的温软放松的神色。
这情景,比任何强敌突袭,更让元期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