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镜前,用梨霜留下的温水快速梳洗。额前碎发被水沾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映得眉眼越发清俊。
晨光渐盛,穿透殿内氤氲的暖香,落在裴砚川披散未束的墨发上,泛着鸦青色的微光,如一段流淌的夜色。
棠溪雪并未唤侍女,而是自己走了过去。
她手中托着一枚样式简洁的银制发冠,冠身镂刻着细密的云水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含蓄的雅致,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别动。”
她嗓音清软,却有种令人服从的平静力量。
裴砚川果然不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能感觉到她靠近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属于她身上的清冷海棠香。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却足够细致耐心。
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耳后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像春冰乍裂时第一道涟漪。
她先将长发理顺,拢起,然后小心地将那枚银纹发冠扣上,调整位置,最后以一支同色的素银簪固定。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唯有发丝与衣料摩擦的簌簌轻响。
束好发,她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又取过一旁备好的斗篷。
那是月白色的云纹锦缎,边缘滚着银线,内衬是蓬松暖和的银狐毛,光色流转间,恍若裁下午夜星穹的月光。
她展开,披在他肩上,手指在他颈前灵活地系好丝带,打了个平整的结。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喉结,少年浑身一僵。
“好了。”
她话音落下,裴砚川才微微抬眼,看向镜中。
镜中人眉眼依旧是他熟悉的清隽轮廓,可束起的长发被银冠规整地收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颌线。
一身蓝白暗纹长袍挺括合身,外罩的云纹斗篷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昨夜那个衣衫单薄、狼狈不堪的小可怜,此刻竟有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风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