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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重新蹲下身,也顾不得仪态,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飞快地将散落的书册拢回怀中。

动作迅捷得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利落,却又因心慌意乱而显得笨拙。

昏黄的灯光,终究还是照亮了那些书册的封面。

《阴阳初仪注》、《夫道入门》、《半枕香》、《解语花经》、《衾间录》……

甚至还有几本名字更为绮丽直白的,譬如《春山锁雾,秋水横波》、《巫山共云雨》。

纸张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的旧籍。

字体或娟秀或古拙,却无一例外,都与房中术、风月之趣脱不了干系。

裴砚川的头低得几乎要埋进怀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尖和一段紧绷的下颌线。

他抱着那摞烫手山芋,起身不是,继续蹲着也不是,整个人仿佛被架在文火上细细地烤,连呼吸都屏住了,长睫急促地颤动着,在眼下投出慌乱的影。

“见过……殿、殿下。”

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窘迫得当场蒸发。

棠溪雪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体贴:

“天色将晚,可需搭我的车驾一道回去?”

“不、不用了!”裴砚川猛地摇头,语速快得有些磕绊,“多、多谢殿下美意。我……我还要再挑选些……学术典籍。”

“典籍”二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嗯。”棠溪雪轻轻颔首,目光在他白衣上停留一瞬,温声道,“那便不扰你忙正事了。路上小心。”

帘幔落下,隔绝了车内暖光与车外少年窘迫的身影。

马车重新起步,水晶铃叮咚,碾过青石路,渐渐驶入渐浓的暮色深处。

直到那铃声远得几乎听不见,裴砚川才像是骤然卸了千斤重担,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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