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川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一紧。
良久,他才低声回答:
“他……不算父亲。原是裴家的护院。”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五年前,北川裴氏遭逢大难,满门……只剩我与娘亲逃了出来。其余护卫皆在路上为护我们而死,唯独他……活了下来。”
他省略了血腥的细节,可那双骤然暗沉的眸子,却泄露了那段逃亡之路的惨烈。
追兵、杀戮、背叛,以及人性在绝境中最丑陋的獠牙。
“我们隐姓埋名逃至玉京,他却仗着知晓底细,日渐嚣张……直至今日。”
他说完,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是屈辱,也是无力。
棠溪雪静静地听着。
倒是有些恍然大悟。
她看裴砚川的气度和涵养,丝毫不比沈羡差,而且,他的样貌如此出色,与先前那粗鄙的武夫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原来砚川能走到我面前……是走了这么长的路,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霜。”
她的声音很柔,像初春最早化开的那一缕溪水,潺潺地淌过冰封的河床。
裴砚川猝然抬眸。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荒芜的雪原上,忽然有蝶翼拂过琴弦,听见冰层之下,传来桃花破蕊的细响。
所有的苦难、狼狈、不堪……
在她这一句话里,忽然都有了温度。
原来这一路栉风沐雨,不是为了坠入泥泞。
是为了走到有光的地方。
走到……她的面前。
“殿下,后面那些尾巴,隐龙卫已经处理干净了。”
拂衣的声音自车窗外轻轻传来,如一片雪落在檐角。
她以轻功遥遥随行在马车侧翼,既不离太近惊扰,又能随时护卫。